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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60-65(第10/22页)
不知为何,他眼前挥之不去苏无苔眸光黯淡的刹那——
他亲手掐灭她眼里的火,但是真的会有一个女人,因为对一个男人失望,就像抽光骨头放干血,变成京观尸塔里的一块死肉?
她就那么在乎赵抚衡,即便他这个宫爹亲自来迎接她,给她糖,牵她的手,说要护她?
她自由了,应该捏紧糖,回握他,而不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侵蚀,地面开始蠕动,落脚仿佛踏入虚空,步步踏空,大氅里的双眼目视前方,心中绝不动摇——是赵抚衡让她哭。
她哭得这么可怜,继续跟着伤害她的赵抚衡岂不可惜?
不如由他接管,他会在她眼里重新点亮一盏灯,全新的,属于他的光,她会为他燃烧。
苏无苔茫然地跟着宫爹离开。
深一脚浅一脚,宫爹的力道逐渐加大,昨日王爷钳她左手,现在宫爹握她右手,手心是糖,手背是宫爹的手,她渐渐感觉到痛,好像宫爹也聚起一把火无处发泄,像王爷一样朝她撒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昨日的淤青已经泛起青紫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右手腕正在被攥出新的花苞,母亲留下的齿痕逐渐被湮没,失去颜色。
糖纸窸窣作响,有什么软了、黏了。
帷幔不断在廊下起伏,风从缝隙吹来,这样遮天蔽日都是帷幔的画面,她第一次看见,还是上巳节被王爷带回秦王府那晚,当时王爷粗暴地将她从马车车窗拖出来,扛她在肩膀,走向寝殿。
因为王爷扛她,秦王府的帷幔在她眼中是倒置的,天地倒转,她的人生从那一日开始颠倒、重来,一张小板凳倒过来抓不住地,她被王爷逼着长出了手脚,变回人,扒着王爷勉强站稳。
那样此起彼伏的帷幔,像极了汤池中滔天的水浪,水浪终会归于平静,会凉掉,现在她要走了,又是帷幔夹道,就像孔嬷嬷出殡那日,漫天黄色纸钱飘转。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她脚步顿挫一下。
很轻,像踩到一颗不该踩的石子。
宫爹四似是察觉,握她的手紧了一瞬。
她没敢再迟疑,继续走。
曾经她不止一次幻想过离开,带上海东青、荇芝和宫爹,她要去找爹娘,找自己的家,现在荇芝消失、海东青病倒,只有宫爹来带她走,她就要去玉华山吃桃花酿,她应该心满意足。
她只能心满意足。
苏无苔的目光轻轻从帷幔的天光夹缝里坠落,落地后情不自禁回看——没有脚步追来,没有那道总是第一个冲到她身前的紫色影子,只有一柄又一柄闪着寒光、没有回鞘的剑。
好多剑。
算了,王爷不会来,这么久这样大动静都没来,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留恋也没用,她根本没有资格不舍,她终于看清自己的位置:无论王爷给她什么,她都得受着。
她一无所有,腰间的佩玉,荷包里的夜明珠和乳石,通身上下除了宫爹的糖,就连衣衫鞋袜,一口饭一滴水,都要王爷给。
他不给,她能怎么样?她能拿他怎么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真是活该,她真的变成了姑母骂的那样——痴心妄想,愚蠢贪婪,不知足,不安分,不乖。
兜兜转转一圈,她终于懂得孔嬷嬷对她的好——安安静静当个小板凳,没什么不好。
王爷出门带那么多车马侍卫行装,她的冒险,却始于一场赤.身.裸.体,他给她穿好看的衣服,给她夜明珠,给她鼓槌,他给,她不能拒绝,他收回,她也不能拒绝。
现在她要转手宫爹,就像从苏家转手秦王府一样,去下一个篱笆,这是她的命,她从来如此,她从来都很乖。
宫爹再怎么捏疼她手骨,她也不会哭闹。
身后跟随的近侍看着自家娘娘被人手牵手带走,无不频频回望。
每个人心底都涌现极度不好的预感——再拐个弯就要出大门,王爷怎么还不来?究竟什么事能绊住王爷?还是说王爷已经在削藩大业和小娘娘之间做了选择——
削藩在即,帝后施压,文安县主手持旌节虎视眈眈,王爷难道决定……决定暂时舍弃娘娘?
不会吧?
近侍不敢信,却不得不飞速深思——王爷的大业瓜葛他们所有人、甚至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小娘娘是王爷的心念所系,无论王爷怎么选,轮不到他们指摘,兴许王爷是打算暂时隐忍,事后再迎回小娘娘、同她解释。
斯事体大,近侍们无法出手,就算他们都无比坚信——倘若王爷在场,必定剑已出鞘,但是王爷不在。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娘娘的手被捏得发青发白,也只能咬牙忍耐。
一名年轻近侍忍不住上前半步,立刻被年长的袍泽按住手腕——没有王爷命令,谁都担不起后果,此刻剑指那人,等于埋葬秦王府和皇后窦氏全族。
众近侍目视前方,握剑的指节泛白,每只耳朵都侧向后方,警戒那声随时到来的“护驾!保护娘娘!”
五名老成近侍交换眼神,经年战场淬炼的默契无需言语——出了驿站大门,小娘娘无论被带去哪里,他们誓死跟随——纵然不能动武,也要贴身守护,得到王爷明旨之前,绝不能叫小娘娘受辱。
静静地,数十柄冷剑跟随,犹如簇拥,行至前厅,日光劈头盖脸打来。
紫色大氅驻足,风帽里的瑞凤眸满足地环顾四围——
正是送驾大礼现场——朝臣属官、州府官员皆躬身以待。
森森剑气逼人,近前侍奉的驿丞与王府属官纷纷横臂遮眼,被浓烈的杀气震得喉头发紧。
惊惧之余,紫色大氅在一瞥之间震碎所有属官心神——王爷这身打扮……莫非,莫非是头风症复发?
天哪!旧疾复发,秦王府完了!
王爷昨日还得罪右相薛氏,完了完了!全完了!!
“通!通!通!”属官腿脚发软,囫囵跪地,连带外头等候的朝臣、刺史、县令、武家人,原本候在地衣两侧,恭送秦王上銮驾出发进城的一众人等,虽不明所以,尽皆膝盖落地,跪向前方,跪满一路。
官员三四百,尽数跪向大氅。
近侍们痛心疾首,恨得牙痒——此人假扮王爷,夺走小娘娘,现在竟然还窃取王爷威仪!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偏偏此刻挑明他身份,叫他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小娘娘,等于外人尽知秦王妃被男人带走,却更令王爷屈辱!
不能拆穿。
近侍们咬牙忍。
追随秦王多年,他们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恨不能原地劈烂大氅,宰碎那人。
一众近侍全靠一根弓弦绷紧,只想催促尽快离开,速速离开,万万不要叫人看出来,否则王爷颜面无存!
大氅里的人察觉到身后牙痒,左后活动脖颈,嘴角勾笑,浑身透露一种餍足——赵抚衡的女人在他手心,近侍在他身后,属臣匍匐他脚下,赵抚衡的一切,已然尽归他所有。
还有什么可以夺走的呢?他思忖。
屋檐下,地衣从脚底铺向远方,这就是离开的路。
苏无苔一点点朝前看,满耳齿牙打颤,衣料摩擦与短促的喘息声环绕,视线稍微展开——王府的属官们竟然都在哆嗦,看起来不太正常。
苏无苔心如止水,不为道边风景停留,一眼朝前,左右是锦胸绣口的官袍,除了文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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