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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话。

    薛似云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李频见以为她不会答,她才轻声道:“会清静些。”

    李频见闭了闭眼。

    “好。”

    一个字落下,他自己都听见里头的沙哑。

    他走出东元宫时,天已经暗了。

    刘恩学迎上来,替他披大氅。

    “陛下,回太极殿吗?”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东元宫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旧匾。里头灯火不亮,她就在里面,离他很近,也很远。

    “回。”他说。

    回去的路上,宫道很长。

    刘恩学提着灯走在前头,灯影被风吹得微微晃。李频见走了许久,忽然问:“她晚膳用了什么?”

    刘恩学下意识要答,又想起皇帝方才在殿中说过的那些话,声音便轻了些。

    “臣稍后让人问问。”

    李频见停了一息,“不必问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太极殿前,雨又落了起来。

    东元宫里,忍冬进来收茶。

    “娘娘,陛下走了。”

    “嗯。”

    忍冬望着她,担忧道:“娘娘方才那样同陛下说话,会不会……”

    薛似云抬眼,“会不会什么?”

    忍冬说不出口。

    会不会惹怒皇帝,会不会连眼下这点体面也没有,会不会以后更难过。

    薛似云明白,却没有接。

    她只是重新打开那本没有看完的书。

    书页停在半处。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忍冬,我今日没有自称臣妾。”

    忍冬怔住。

    薛似云低头望着书页上的字。

    “说到最后我才发现。”

    她像是到这会儿才回过神。

    方才那一场,她没有跪,没有自称臣妾,也没有叫陛下。

    她只是在说话,像一个人同另一个人说话。哪怕那个人仍是皇帝,哪怕她仍被困在他的宫里。

    薛似云只是极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她说。

    “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一两句话,像我自己。”

    第115章

    佑和五年春, 東元宫的石榴树又冒了新芽。

    那两株树原先长得并不好,枝干老,树皮粗, 像多年没人认真照管过。忍冬入冬前叫人修过一回枯枝,开春后又在根下松了土。没过多久, 舊枝间竟抽出许多细嫩的绿芽。

    薛似云常在廊下看它们。

    忍冬说:“娘娘,今年若养得好,说不定秋里还能结几个。”

    薛似云坐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卷书, 书页停了许久也没翻。

    “能结便结,不能结也不打紧。”

    忍冬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酸。

    从前在群玉殿,娘娘不是这样说话的。那时候一株花开得不好,她总要叫尚苑局的人来问一问,是土不好, 还是水浇错了。如今倒像许多東西都可以“不打紧”。

    東元宫的日子, 便这样慢慢过下来。

    太極殿送来的東西仍舊不断。春日送梨膏,夏前送凉茶方子, 秋里送新炭, 冬日送厚帘。尚衣局按季裁衣,尚食局照例送膳,内侍省的人也不敢怠慢。

    李频见也来。

    起初东元宫上下如临大敌,宫人一听见太極殿来人,便慌忙收帘、上茶、摆灯。后来来得多了,反倒慢慢不那么慌了。

    他不留宿,也不叫太多人跟着。

    有时黄昏后来,有时太極殿议事散了, 绕路进东元宫坐一会儿。起先薛似云还问一句“今日又是为什么来”,后来也不问了。

    他来,便坐。

    她在窗下看书,他便坐在对面。她剥石榴,他偶尔看一眼。

    她让忍冬换茶,他便端起来喝几口,若嫌淡,也不再说什么。

    这不像皇帝临幸妃嫔,也不像旧日恩愛。

    倒像两个相识太久的人,彼此欠得太多,恨得太深,愛也旧了,终于只能隔着一张小几,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这一日,李频见来时,东元宫正收春衫。

    尚衣局送来的衣裳一件件摆在榻上,颜色多半素净。忍冬抱着一件月白绣银枝的褙子,见皇帝进来,忙要跪。

    李频见摆了摆手,“收你的。”

    忍冬迟疑了一瞬,见薛似云没有说话,便继续低头叠衣裳。

    薛似云坐在窗下,膝上搭着一方薄毯。春日不算冷,只是东元宫风硬,她膝上常盖些东西。

    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太子今日在詹事府发了火。”

    薛似云正在理书签,指尖停了一下,“为了什么?”

    “少詹事把每日读书、听政、骑射的时辰排得太满。李翊看完,只问了一句:‘这是给太子拟的,还是给牲口拟的?’”

    薛似云静了一息,“他真这样说?”

    “嗯。”李频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心輕輕一压。

    茶还是淡,薛似云也没有为此叫人换。

    她慢慢把书签夹回书中,“不像话。”

    “他说完也知道不妥。”李频见道,“但没收回,只让詹事府重拟。”

    薛似云唇角輕輕动了一下,没有笑成,“他小时候也这样。话说出口才知道重了,却又不肯回头。”

    李频见望着她,“你倒还记得。”

    “我养过他。”她说,“不至于连这个都忘。”

    这句话不重,却让殿里的风像停了一停。

    李频见没有立刻接,过了片刻才道:“陶丹识训过他了。”

    “怎么训的?”

    “让他把那句话抄十遍,再把章程自己重拟一遍。还说,太子若覺得自己不是牲口,便该知道人不是靠鞭子赶着走的。”

    薛似云这回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陶丹识如今骂人倒比从前有趣。”

    “他从前骂你也这样?”

    “他从前不骂我。”薛似云把书搁到一旁,“只会说,这样不行,那样不像,要我重来。”

    李频见听着,神色淡了些。

    到了东元宫之后,许多名字似乎都离远了。陶丹识也好,太子也好,群玉殿也好,说起来时仍会疼,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碰便见血。

    忍冬收完衣裳,悄悄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李频见忽然道:“许美人昨夜哭了一场。”

    薛似云抬起头,“谁?”

    “许美人。”

    她想了想,才记起那是前几年新进宫的妃嫔,“哭什么?”

    “周宝林得了一盆魏紫,她说原是自己先看中的。”

    薛似云怔了片刻,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来得很轻,却是真的。李频见看见了,眼神微微一頓。

    自从她迁来东元宫,他很少见她这样笑。不是讥诮,不是冷淡,也不是礼貌,只是覺得宫里这点小事荒唐又可爱。

    薛似云道:“年轻真好。”

    “为一盆花哭,也算好?”

    “能为一盆花哭,便说明心里还没压太多别的东西。”她伸手将案边的茶盏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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