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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9/19页)
了推,“许美人进宫几年了?”
“三年多。”
“还哭得出来,難得。”话说完,她自己先静了一下。
她年轻时没有为花哭过。
那时候她忙着活,忙着学规矩,学看人,学讨好皇帝,学在陶家和李频见之间不被碾碎。后来有了孩子,又忙着爱、忙着恨、忙着护、忙着算。
一盆花,哪里轮得到她哭。
李频见忽然问:“若是从前,你会怎么处置?”
“在群玉殿时?”
“嗯。”
“先问花是谁送的,再问谁先说了要。若只是小姑娘拌嘴,便一人赏一盆。若有人挑拨,便换了她身边的人。”
她说得很顺,说完后,自己也停了一息。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慢慢垂下手,“你看,我到现在还能说出来。”
“会说,不是坏事。”
“可我不想再管了。”
“没人让你管。”
“你从前会让我管。”她抬眼,“后宫里谁不安分,谁该压,谁该哄,你会看着我去做。做得好了,你覺得我聪明;做得狠了,你又觉得我学会了。”
李频见道:“你本来就聪明。”
“你又来了。”她声音不重。
李频见便停住。
薛似云低头拨了拨案上那几枝石榴嫩芽。芽还小,绿得很轻,风一吹便轻轻颤。
殿中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频见忽然改了自称,“我今日不是来让你管事的。”
这个“我”字出口时,连他自己都不大習惯。
薛似云指尖在瓷瓶边停住,却没有抬头。
“那你来做什么?”
李频见沉默片刻,无奈道:“许美人哭得太吵,太極殿那边都听见了。周宝林不肯认错,说花是花,宠是宠,不能因为谁先看见,便是谁的。”
薛似云唇边慢慢有了一点淡淡的弧度,“周宝林倒有趣。”
“你从前不喜欢这种人。”
“从前不喜欢,是因为这种人容易惹事。如今听着,倒觉得鲜活。”
李频见道:“要不要叫她来东元宫,陪你说说话?”
“别,她若来了,旁人又要猜东元宫是不是要重新管事。”她頓了顿,“再说,一个还能为花争的人,何必来我这里。”
李频见看着她,“你这里不好?”
薛似云望了望四周。
东元宫布置得很妥帖,帘帐新,炭火足,器皿也精致。可精致和好,不是一回事。
“太安静了。”
“你不是想清静?”
“清静和安静不同。”她说,“清静是人心里不吵。安静是四周没人声。”
李频见低低道:“你心里还吵吗?”
窗外石榴枝影落在地上,细细一道,像裂痕。
“有时候吵。”她说,“有时候又太静。”
“太子问我,你好不好。”李频见话锋一转,“我说你很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嗯。”
李频见道:“你若想回一句,也不迟。”
“回什么?”她看着案上的书,“说太子有心?说不必挂念?哪一句都不像我要说的。”
“那你想说什么?”
薛似云没有作声。
她想说的太多。
想问他夜里还熬不熬,肩头那件新礼服压不压人,陶丹识教得重不重,东宫冷不冷,吃东西还挑不挑刺。
可这些话,已经不能随便说了。
一旦说出口,便又像把手伸回去,试图摸一摸那个她已经不能再抱的孩子。
最终,她只道:“什么也不说,最好。”
李频见低声道:“你这样,他会難过。”
“他会習惯。”
李频见看她,“你也会习惯?”
薛似云笑了笑,“我已经在习惯了。”
李频见想起很久以前,她在群玉殿里等李翊回来吃饭;李翊病时,她整夜不睡;她为了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到太极殿前,要李衡离京。
如今她坐在这里,说自己在习惯,人心竟也能这样被逼着学会。
薛似云忽然道:“你以后来,别总说太子。”
李频见一怔。
她将那本一直没有翻过的书合上。“你说他,我总要想。想多了,夜里睡不好。”
“那说什么?”
薛似云想了想。
“说后宫争花的事也行。说尚食局又做坏了什么点心也行。说太液池的荷今年长得好不好,太极殿的猫有没有抓坏奏折。”
“太极殿没有猫。”
“那就养一只。”
李频见竟被这句话堵住。
他看着她,半晌才道:“太极殿养猫,成什么样子。”
薛似云道:“比整日只摆折子强些。”
李频见静静看她,她说这话时,神情仍旧淡,却有一点极轻的从前影子。
不是贵妃,不是阮絮娘,也不是东元宫里冷下来的那个人。
只是一个坐在窗下,随口说太极殿该养猫的人。
李频见心口发疼,疼得很慢,他低声道:“你若喜欢,东元宫可以养。”
“我不喜欢养活物。”
“为何?”
“怕养熟了。”
这四个字一落,连灯火都像轻了一瞬。
李频见没有再说,薛似云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坐着。
外头风声小了些,廊下宫人不敢走近。忍冬在门外候着,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隐约知道今日没有争执,也没有摔盏,更没有太极殿那夜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可她心里反而更酸。
后来李频见起身时,天已经暗了。薛似云没有送他,只仍坐在窗边。
李频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我下回再来。”
薛似云没有说恭送陛下,也没有说随你。
她只是道:“来便来吧。”
李频见站了片刻,终究走了出去。
劉恩学替他披上大氅,“陛下,要去后宫吗?”
东元宫里灯火很暗,透过窗纸,只有一点温黄。她就在里面,没跪,没送,没谢恩,也没求他留下。
可她说,来便来吧。
李频见忽然觉得,这竟已经算一件很难得的事。
“回太极殿。”他说。
路上,劉恩学提着灯走在前头。
宫道上风很凉。李频见走到一半,忽然道:“明日让尚食局别送太甜的东西到东元宫。”
刘恩学低声应是。
“许美人那盆魏紫,分两盆给周宝林。”
刘恩学一愣。
李频见道:“免得再哭。”
刘恩学忙道:“是。”
顿了顿,李频见又道:“太极殿要不要养一只猫。”
刘恩学这回彻底愣住,却不敢问。
李频见自己也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像是觉得荒唐,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很快便散在夜风里。
薛似云仍坐在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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