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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7/19页)
李频见一步一步走近,“你这是在同朕赌气。”
“不是。”她道,“赌气是还想着对方会哄。我没有这个心思。”
李频见的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
殿外风声极轻,宫人都在廊下候着。这里仍是宫廷,仍有规矩,仍有人看见他们在殿中相对而坐。
李频见的目光落到她案上的书,“你近来不抄经了?”
“抄了也静不下来,便不抄了。”
“那就坐着?”
“嗯。”
“想什么?”
薛似云垂眼看着手边那只空杯,“想我怎么还在这里。”
李频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收,她不是问“我为何落到这里”,也不是问“你为何这样待我”,而是说,她怎么还在这里。
这里不是东元宫,是这座宫,是他身边,是这条她早想走出去却被他截住的路。
李频见道:“你想出宫,朕已经答过。”
“所以我不问了。”她把空杯往旁边推了推,“问也无用。”
“你知道无用,还想着?”
“想也不犯法。”薛似云望向他,“你总不能连我心里往哪里走,都要下旨拦住。”
李频见盯着她,“你覺得朕拦不住?”
她极轻地牵了下唇角,那并不像笑,倒像真的觉得这话荒唐。
“你当然拦得住。你是皇帝,连我人在哪里,都能一句话定下。可我心里若已经不在群玉殿,也不在你身边,你还能怎么样呢?”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东元宫不是她对他的屈服。是她在他划下的牢里,另开了一道他摸不到的门。
他可以不许她出宫,却不能叫她繼续做薛似云,不能叫她繼续做衔月贵妃,不能叫她继续把他当作她的天、她的情、她必须回头的地方。
李频见忽然道:“你今日不叫朕陛下,是想告诉朕,你已经不认这个身份了?”
“我认。”薛似云道,“你是皇帝,这一点谁也不敢不认。”
“那你为何这样叫朕?”
“因为我不想再用贵妃的口吻同你说话。”
她望着他,眼底终于有一点很浅的波澜。
“不想再说臣妾,不想再说謝恩,不想再说陛下万安。那些话我说了很多年,说得很好,你也听惯了。可那些话说得越好,我越找不到自己。”
她停了停。
“你今日若是来听贵妃回话,那她可以回给你,位分照旧,份例照旧,东元宫一切都好,臣妾谢主隆恩。”
李频见眼神沉下去。
薛似云继续道:“可你若是来看我,就不要逼我再说那些。”
这句话出来时,殿中忽然静了一下。
李频见望着她,许久,他道:“朕来看你。”
薛似云眼睫微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些,“不是来看贵妃。”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里终于有了点酸意。
“这话若早些年说,或许很好听。”
李频见的唇线緊了紧,“如今不好听?”
“如今听着,像晚了很多年。”
李频见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宁愿她刺他,怨他,说他是罪魁祸首,说他永远把情放在皇權之后。
“薛似云。”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厉色,只是纠正他。
“我叫阮絮娘。”
李频见的眼神像被这一句刺穿,“你要朕以后都这样叫你?”
薛似云想了想,“你愿意怎么叫,是你的事。”
“阮絮娘。”他真的叫了,声音比方才低。
这名字从他口中出来,陌生得几乎不合时宜。
薛似云听见时,心头轻轻一颤。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
李频见盯着她,“怎么不答?”
“因为我也不太习惯。”她说得很诚实,“这个名字被埋了太久,忽然听见,也像在叫别人。”
李频见的怒气忽然散了一点,转成一种更深的闷痛。
他以为她是在用这个名字反咬他,可她不是全然有力气拿它做刀。
她也陌生,她也疼。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不是单纯的自由,而是一段被丢失太久、找回来也已经认不全的旧命。
李频见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薛似云没有躲。可她在他碰到之前,先把手轻轻放到了案下。
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息,他慢慢收回,“朕没有来逼你。”
“你来这里,本身就是逼。”
“朕只是想看看你。”
“看见又如何?”薛似云望着他,声音平静,却不是全无情绪。
“看我吃得多不多,睡得好不好,炭够不够,帘子厚不厚。然后呢?李频见,你看这些,是因为你觉得只要我还活得体面,你便不算真的亏待我吗?”
李频见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朕没有这样想。”
“你有。”她第一次这样笃定地打断他。
“你一直都是这样。你觉得你没有废我,没有杀我,没有折辱我,仍讓我做贵妃,仍给我份例,仍让忍冬跟着我,便已经留了情。”
她望着他,“你给人的东西,总是这样重。重到旁人若还说疼,便像不知好歹。”
李频见眼底终于有了怒,可怒意刚起,又被她眼底那一点倦压下去。
“朕若真不留情,你不会在东元宫。”他说。
“是。”薛似云点头,“我知道。”
她承认得太快,“所以我没有说你无情。”
李频见心口一紧。
薛似云继续道:“我说的是,你的情从来不肯放人。”
殿外风声穿过廊下,带来一点残冬似的凉意。
她慢慢说:“你爱一个人,便要她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着。她可以哭,可以恨,可以冷,可以不理你,但不能走。她不能真的离开你。”
李频见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
太极殿那夜,她说要出宫时,他连一息都没有真正想过放她走。
不许。
那三个字来得太快,快到暴露了他连伪装權衡都没有。
薛似云望着他,眼神像被水洗过,清得叫人难受。
“所以你今日来,是因为我还在你宫里。你想看我,便能看。我不愿意见,也仍要见。你想叫我薛似云,便叫薛似云。想叫我阮絮娘,便叫阮絮娘。”
她停了一下,“然后你说,这不是逼。”
只要他是皇帝,只要她在宫里,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可能只是靠近,都是权力,都是提醒,都是她走不了的证据。
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无措。
这对李频见来说,是极少有的事。
他可以处置朝臣,可以平衡陶杜,可以让李衡离京,可以把薛似云迁来东元宫。可他不能让自己此刻的出现,不成为她口中的“逼”。
过了很久,他道:“那朕不来,你便好些?”
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
更像一个男人终于在退无可退的地方,问出一句自己也觉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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