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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16/19页)
子處置得很快。
贡院、礼部、御史台三方封卷复核,那名叫程闻璧的士子文章确实好,却也确实在考前拿文章给东宫属官看过。未必算泄题,却已经碰了不该碰的线。太子除其名,调走那名詹事府属官,三年不得入东宫近文书。
朝中有人说太子果决,也有人说太子手重。
这些话传回太极殿时,李频见正在病中。风寒缠了十几日,夜里低热,咳声壓在胸口。太医请他静养,他却仍看折子,看得倦了,便靠在榻上闭一会儿。
太医署换过两回方子。
第一回说清肺止咳,第二回说养神安眠。方子都没有错,藥也都规矩,只是吃下去以后,人总比从前倦些。
皇帝问过一句:“这方子谁看过?”
太医伏在地上,说太子殿下命詹事府抄录了一份,陶太师也说陛下近来夜不安寝,安神为先。
皇帝听完,只把藥碗搁在一旁,没有再问。
直到这一夜,藥第二次凉在案上,李频见抬手去取折子时,手指微微一顿。
刘恩学看见,脸色便变了,跪下道:“陛下,臣去请贵妃娘娘。”
李频见靠在榻上,眼皮都没有抬,“别去烦她。”
殿里藥气沉重,燈火也暗。外头刚落过一场细雨,夜风从殿门缝里透进来,带着潮意,刘恩学悄悄退了出去。
东元宫已经熄了大半燈。
刘恩学到时,忍冬披衣出来,见他一身夜露,心里便一沉,“刘公公?”
刘恩学低声道:“陛下病着,今夜发热,药也用得少。臣斗胆,请娘娘去太极殿看一眼。”
忍冬还未回身,薛似云已经从内殿出来。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外袍,发松松挽着,显然并没有睡熟,“烧得厉害?”
刘恩学躬身:“太医说,若肯静养,便无大碍。”
她没有再问,“备轿。”
太极殿药气很重。
薛似云进殿时,案上的折子还未全收。几卷军饷旧冊壓在镇纸下,春闱复核折子搁在一边,朱批写到半處,笔锋断在那里。
李频见半靠在榻上,外袍披得松,脸色比平日淡许多,眼下有一层病后的青影。
听见脚步,他抬头,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眉心慢慢皱起,“刘恩学多事。”
薛似云没有理这句。
她走到案边,端起药碗。药已经冷了,碗底沉着一圈苦褐色薛似云将药碗放下,对外头道:“重新温一碗来。”
刘恩学忙应声去了。
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薛似云没有坐得很近,也没有站得很远。她在榻边那张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李频见脸上。
过了片刻,她道:“你很久没去东元宫。”
李频见喉间轻动,“你不是想清静?”
“我想清静,和你病成这样,是两回事。”
话落到李频见耳中,胸口那点闷痛竟轻了一些,他低声道:“还没死。”
薛似云望着他,“人死之前,都这么说。”
李频见竟笑了一下,笑完又咳起来。咳声不算剧烈,却牵得胸口发闷,指节壓在榻沿上,微微泛白。
薛似云没有慌着靠近,只将旁边一盏温水递过去。
只是一个递水、接水的动作,两人却都静了一瞬。
从前这样的事太寻常。她在群玉殿里替他推过茶,递过药,夜里也替他拢过滑落的衣裳。那时每一个动作后头都连着宠愛、欲念、试探和一点说不清的依赖。
如今隔了许多事,一只杯盏递过去,竟也像隔了许多年。
他喝了水,声音哑些,“你来太极殿,就是为了看朕喝药?”
“不是看你喝药。”薛似云道,“是怕你不喝。”
“有什么分别?”
“分别很大。看你喝药,是我还想管你。怕你不喝,是我知道你这个人从来不肯听话。”
李频见看着她,病中那层帝王的硬壳薄了一点,倦意露出来,反倒比平日更像一个人。
“你还知道朕是什么人。”
“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全忘。”
刘恩学端了温药进来,双手奉上。薛似云接过,试了温度,递到李频见面前。
李频见没有立刻伸手,轻声问:“你喂朕?”
薛似云神色未动,“你手断了?”
刘恩学在旁边险些把头埋进地里。
李频见却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药很苦,苦得他眉心微蹙。薛似云把旁边那碟蜜饯往他手边推了推。
殿中静下来。
外头雨后风声擦过石阶,一声一声,很细。
李频见道:“春闱的事,你听说了?太子除了程闻璧的名。”
薛似云点头,“这是太子会做的事。”
李频见抬眼,“你如今说起他,倒不像从前了。”
薛似云低头看着案边那卷被压住的春闱复核折子。朱批断在半处,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你希望我和从前一样吗?”
李频见没有答,他当然希望她不再被李翊牵动。
可她若真的完全不想,他又觉得另一处空得厉害。人心贪得很,哪怕是皇帝也一样。他既想她退,又不愿她退得干干净净。
薛似云淡淡道:“若按东宫的名声看,罚得不算错。只是那程闻璧若真有才,也算倒霉。”
“倒霉?”
“碰了不该碰的门,又遇上一个不能让别人疑心的太子。”
李频见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太子年岁到了,该议婚了。”
薛似云终于抬起眼,这才像他真正想说的事。
病是真的,药也是真的。可李频见病到这样,仍不会只让她来坐一坐。
“你想给他定太子妃?”
“该议了。”李频见看起来确实倦了,药力慢慢上来,眼底浮着病后的青。可谈到太子的婚事,他仍是清醒的。
“太子妃不是只给他挑妻子。”他说,“是给东宫挑一门姻亲。”
薛似云道:“所以不能太弱,不能太强,不能让陶家独大,也不能让杜家借机伸手。最好清贵,识礼,有家世,却不至于压住东宫。”
李频见看着她,她说得太顺,顺到像仍坐在群玉殿里,替皇帝分后宫和前朝的线。
薛似云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再替他挑一个被送进来的人。”
这句话让李频见眼神动了一下。
薛似云继续道:“太子妃也好,皇后也好,说得再好听,不过都是被放进来的人。家世、清贵、识礼、能不能压住东宫,能不能替太子补一条路。你们谈她们时,像谈一件器物。”
“你觉得不该议?”
“该议。”她声音低下来,“我只是觉得,那姑娘也有名字。”
太子妃当然会有名字。
可朝中议婚时,最先说的永远不是名字。是某家女,某官之女,某族旁支,某门清贵。
人先成了一门姻亲,才轮得到她是谁。
李频见道:“你想让太子自己選?”
薛似云摇头,“他如今不会選一个人,他只会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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