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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17/19页)
李频见没有反驳。
薛似云望着他,“陶丹识会插手吗?”
“会。”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会选一个对东宫最妥当的人。”
“没什么不对。”薛似云停了停,“只是对字底下,常常压着一个人的一辈子。”
李频见靠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春闱,东宫,詹事府,太子名声,太子婚事。
这些事原本都该由皇帝一一裁断,如今却一件一件先从东宫过来,再由中书递入太极殿。李翊处置得快,陶丹识补得稳,朝臣称道,礼部称便。
每个人都在说,太子渐成气候。可气候一成,皇帝便像退到了一步之外。
他不是不懂,只是病中人连怒意都来得慢些。
薛似云道:“你若问我,太子妃该挑什么人,我说不上来。别太蠢,别太软,也别太会愛他。”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李频见心口微微发涩。
薛似云继续道:“他如今会把人放到该在的位置上。若那姑娘太爱他,迟早会被那个位置磨坏。”
李频见看着她,像听见了许多旧话的回声。
病中人倦得快,他说话渐渐少了。
薛似云坐了一会儿,见他眼皮沉下去,便起身将灯拨暗一点。
“睡一会儿吧。”
李频见道:“你要走?”
“等你睡了再走。”
他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在太极殿这样坐过了。”
薛似云没有接,只把旁边的薄被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敞开的衣襟,“少说话。”
李频见竟真的没再说。
他靠在那里,呼吸慢慢沉下来。眉间仍有一点皱着,像梦里还有未批完的折子、太子未定下的婚事和许多不肯放手的人。
薛似云坐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
许多年了。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看李频见。
从前在群玉殿,他来时总带着欲念、权力、试探和宠爱。后来争执多了,彼此一见面便像要先把刀藏好。再后来,她在东元宫,他偶尔来坐,二人说些猫、花和闲话,像都在学着如何不把旧伤撕开。
如今他病着,睡在太极殿里,倒显得人间了一些。
可也只是显得。
他醒来,仍是皇帝。
她回去,仍在东元宫。
薛似云起身离开时,刘恩学守在外头。
“半个时辰后再看药。”她道,“今晚别让他看折子。”
刘恩学低声应是。
薛似云走下太极殿长阶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吹过,宫墙下积水映着一点灯火。东元宫的轿子停在远处,忍冬守在轿边,见她出来,忙替她拢了披风。
“娘娘,回去吗?”
薛似云点头。
回去。
这个词如今听着仍有些奇怪。
群玉殿不是她的归处,太极殿不是,宫墙外更不是。东元宫是李频见给她划下的牢,却也成了她如今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灯火仍亮着。
那里面睡着李频见。
一个病了的皇帝,一个仍不肯放她走的人,一个在她心里永远无法只用恨字说完的人。
薛似云放下轿帘。
“走吧。”
第二日,陶丹识递了太子婚事的第一份名册。
名册不长,前头几家皆是宗室与勋贵旧族,写得妥帖,却看得出只是陪衬。
真正被圈出来的,是江南季氏。
季家清贵,门第不浮,族中有人在国子监讲学,有人在地方任学官,声名干净,与陶、杜两家都不算太近。
季氏女年十六,名唤季微岚。
陶丹识在那一行下方,只批了四个字:可入东宫。
那份名册送到太极殿时,李频见病还未全好。他看见“季微岚”三字,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前夜薛似云的话忽然又回到耳边。
她说,那姑娘也有名字。
李频见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名册。
“传陶丹识。”
第120章
那日太極殿外刚落过雨, 石阶被洗得发亮。殿中药气未散,淡淡压着沉水香。
李频见风寒未愈,脸色比平日淡些, 案边药碗里还剩着一点褐色药底。
陶丹识立在阶下,袖口收得很整, 面上没有多余神情。
李频见知道,他既然把这本冊子递上来,便早已把其中利害想过许多遍。
“你选季家, 是为太子, 还是为士林?”
陶丹识道:“都是。”
“还有呢?”
陶丹识停了一息。
李频见抬起眼,声音带着病后的低哑,“陶丹识,朕今日没力气听你把话说得漂亮。”
殿中安静下来。
陶丹识垂首,道:“也为防杜家借太子婚事伸手。季家与陶、杜都不近,进東宫后, 少后患。”
李频见低低咳了一声。
“你递这本冊子的时候, 想过陶淑華吗?”
药气仿佛更重了些。
很多年里,他们都绕开这个名字。朝臣提她, 称先皇后;宫冊提她, 称陶皇后;旧案提她,称关雎殿旧人。
可李频见今日没有说陶皇后,也没有说陶氏。
他说陶淑華。
像終于把那个女人从皇后、中宫、旧案、陶家这些名目里剥出来,放回他们两个人中间。
陶丹识垂首,“想过。”
“想过,还递?”
“正因为想过,臣才没有选陶家亲近的门第。”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喜色, “你以为这样便不同了?”
陶丹识没有答。
李频见将那本名冊合上,又重新翻开,目光却不在季氏女那一行。
“陶磐当年把陶淑華许给朕时,也不是一开始便说要她做中宫。”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很静。
“那时朕还不是皇帝,她也还不是皇后。她先进的是皇子府,不是太極殿。陶磐说陶氏女端肃,知礼,能做皇子妃;说朕身边需要一个能陪着走长路的人。”
他停了一下,“他说得都对。”
“那时候她也确实很好。”这一句像从極深处翻出来,连李频见自己都停了一瞬。
“皇子府不大,雨天廊下容易积水。朕夜里从书房出来,她会让人把青砖擦干,怕朕滑倒。朕那时年轻,许多事不肯服人,朝中一句不中听的话,也能记很久。她比朕更早知道哪些话该忍,哪些人该笑着应付。”
李频见眼前仿佛又看见旧年的皇子府。
陶淑華穿着浅色常服,站在廊下,看着宫人擦净地上的雨水。那时候她还没有凤冠,没有中宫册宝,也没有后来那样深的算计。
她只是他的妻子。
少年夫妻,未必有多少浓烈情爱,却曾实实在在一同走过一段路。
“后来,她随朕进了宫,成了皇后,成了陶家留在宫里的根,也成了朕需要、倚重、忌惮,又厌烦的人。再后来,她设计换子,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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