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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60-70(第8/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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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刺得明窈心口一阵阵发疼,目光也随之晃了晃。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阿爹阿娘去了的时候,明府上下也是这样一片悲戚的白。
谢家早已经没有长辈来操持丧仪,这等事自然落在了身为谢熠师父的高岩身上,跟着深谙礼数又善理诸事的陈山岭认真询过规矩后,高衡上前一步,凝重地开了口:“谨迎姊君,魂归故土,自此长眠故里,再无悲苦。”
高岩的话音一落,立在两侧的众人都纷纷躬身行礼。
秋姑姑与芸姑姑强忍住悲戚和眼中翻涌的泪。
她们都是在樵谷村看着谢笒与谢熠长大的老人,没有等回期待中的谢笒,却迎回了她的骨灰,心痛之下,秋姑姑强压着哀伤,上前引领着众人前往灵堂。
谢熠微微颔首,喉间却始终像是堵着什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捧着谢笒的骨灰坛迈入府中,身后一干人等跟在谢熠身后,整座院落静得只有众人起起落落的脚步声。
秋姑姑提前辟好了一座灵堂,清扫得一尘不染,正中设了灵台,案上一左一右燃着两支白烛,放了清茶和素果,又摆了古朴雅致的素铜香炉,炉子里有松河提前备好的引火,香炉旁放着成束的檀香,谢熠亲手将骨灰坛端正地安放于灵桌的正中,一只手搁在木匣上许久,才抬手取了三炷檀香,就着炉子里的烛火点燃。
香上的火苗燃了一会儿才均匀,谢熠跪在谢笒的灵前,挺直的脊背弯出了一道沉重的弧度,他跪了片刻,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待香炉中的青烟缓缓升腾以后,谢熠身后的众人这才一个个入堂叩拜吊唁,送别谢笒最后一程。
谢熠与明窈站在灵堂外的廊下。
高岩和陈山岭是长辈,最先取香祭拜谢笒,高衡这样一个粗犷的人,这会儿的声音也放轻了下来,难过地道:“阿笒,阿熠先前传信回来的时候,师父和师娘高兴坏了,这么多年未见,你师娘还说呢,不知道阿笒这孩子如今和阿熠生得还像不像,脾气可还是那么不好,还吃不吃得惯家乡的饭菜”
灵堂中传来并不十分真切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谢熠盯着灵堂外长得正盛的一片竹林,竹叶被风轻轻吹晃,始终没有做声。
旧事太多,和谢熠一起送别阿姐上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自灵堂出来时,叶飞云用指腹狠狠擦过自己眼角的泪,走到站在廊下的谢熠身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神情,重重地砸在廊柱之上,气愤地开口:“若是我在,定要将那杂碎的尸首挂在洛阳城墙上,也让路过的百姓看一看,所谓的好官,究竟是什么面目。”
这话入了耳,谢熠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中比以往多了些倦怠,声音沙哑地开口:“飞云,有些事可做,但不必做。杨献死不足惜,但阿姐已经去了,无谓惊扰城中百姓,多添业障。”
这是从前的谢熠,断断不会说出来的话。
宋成裕刚刚迈出灵堂,听见谢熠与叶飞云的话,担忧地看着清减许多的谢熠,怕再惹得谢熠伤痛,便走上前温声对明窈道:“姑娘,越川传回来的消息说阿熠中了剧毒,受了伤,我们都很担心,如今怎么样了?”
明窈温声地回道:“体内的余毒清了九成,再安心静养些时日便好了。”
得知谢熠的性命无忧,宋成裕稍稍松口气,叶飞云收起方才的一身戾气与火气,不忍地看着谢熠:“阿姐已经去了,老谢,你总得顾着点自己。”
叶落归根。收到谢熠手书的那一日,陈山岭与高岩便亲自请了专门研究风水的匠人,一同前往谢熠父母的陵墓旁,着意寻了一块平整的风水宝地,连日连夜地仔细修整,等到谢笒的灵位与骨灰在灵堂中供奉三日后,再行入土安葬。
让谢笒回到樵谷村,回到父母双亲的身边。
军中的一干人等走后,谢熠始终守在谢笒的灵前。夜幕沉沉地垂落,又是一轮新月高悬在檐角之上,月光透过白色的帷幔洒落在灵堂内外,府中的众人都退到了外院来值守,没有人敢上前惊扰姐弟俩在灵前的清净。
他一日未进水米,也未喝药,秋姑姑和芸姑姑在厨下陪着明窈时,终于有了单独说几句话的时间。原本几人的心绪就不好,芸姑姑看着明窈清瘦的样子,不忍心地道:“不过出门几个月,姑娘怎么瘦了这样多?我听小叶将军先前提过一嘴,是不是因为宋州地震,又在疫区里操劳奔波,这才疲累成样子的?眼下回来了,姑姑将你养回来。”
盛了一碗粥,又在托盘上放了一碗汤药,想到明窈上次离开以后这个家的样子,秋姑姑不得不猜测她和谢熠或许还闹着别扭,忍不住轻声劝解道:“姑娘,走的人不好过,留下的人也不见得过得好,无论怎么样,有话一定好好说。”
谢过秋姑姑与芸姑姑的惦念,明窈端着粥和药,朝着灵堂走去。
她站在半开的门外,见谢熠自己独身一人守在灵前,还是白日里那件素白的衣衫,敛着眉眼跪坐在蒲团上,烛火跳跃不定,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不再像从前。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像先前一般,两败俱伤。
明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裙裾扫过砖石地面,绕过灵台,在谢熠身侧的蒲团静静地坐下,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两人的中间。
侧了首,明窈看向身旁的人,温柔地开口:“夜深露重,你从白日守到现在,不吃不喝怎么行呢?喝些粥垫一垫胃,再把药喝了吧。”
谢熠没有推辞。
他慢慢地喝完半碗粥,又将一旁的整碗汤药饮尽后,转头看过沉静地身侧的明窈,目光轻轻地落在她眉眼间,“窈窈,今日回青州以后,我总觉得你神思有些游离。”
明窈闻言一怔。
这样悲戚和身心俱伤的时刻,她悄悄压下的心绪,竟也被谢熠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眼底浮起的水雾映得清楚。肃穆的灵台,幽幽的白烛,世上所有血脉的牵绊都已经消失,只能跪在灵前守灵的光景,唤醒了她心底的难过。
“是有些。”明窈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轻轻叹了声气,“看着今日的场景,我想起两年半前我阿爹阿娘离世时,我也和你一样,这样跪在灵堂里。当时的我,脑子里好像想了许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那时候,是他在陪着你吗?”
“是。”
谢熠面上没有生出任何芥蒂和妒意,只是坦然地缓了缓神色。
“就算再坚强的人,遇上至悲至痛的时候,身边有人相伴也总还是不同的。这些时日我内外交困,如果没有你,事情不知道要比现在还糟到什么程度。我觉得庆幸,当年好在有陆中羲陪在你的身边。”
提起明窈的阿爹阿娘,谢熠想起正月里伏康探回来的的消息,“早前我派伏康去往长安打探过你的旧事,只知道你阿爹阿娘出城行医途中遭遇了不测,两位长辈入土以后,你便离开了长安。但内里的详情,始终没有查探清楚。”
檀香的烟气流转,明窈的眸光也沉了些:“既然是隐秘的内情,怎么会轻易就被查出来呢?阿羲托了同窗查过,那个时候摄政王一直在铲除异己,他手下的人行事莽撞,认错了车马。我阿爹阿娘赶在当日外出行医,无端被牵连了进去,就此蒙难。”
这话今时今日再说出口,已经比从前轻淡许多。
谢熠凝望着跳动的烛焰,一直哀痛的神色渐渐冷下来,他的声音并不高,在黑夜之中却格外清晰:“这笔血海深仇,我会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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