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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110-120(第14/22页)
冲劲儿顶住了。
喉头滚了两滚,待那口烈酒彻底落肚,他才长出一口气,眼眶竟被激得微微泛了红。
“好家伙……”他咂了咂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像是怕惊扰了嘴里那股还在游走的余韵,“这酒有劲儿啊!”
堂屋里静了一瞬。
蒋书办被他这副模样唬得把刚端起的碗又悄悄搁了回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大人的脸,想看个后续。
江宛也微微屏住了呼吸,“孙大人觉得这酒,有销头吗?”
孙大人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宛,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郑重,“头道酒喝的是个‘顺’字,入口柔,落肚稳。这二道烧酒,喝的是个‘劲’字。
等劲儿过去了,留下的就是粮食的甜,绵得很,久久不散。”
他顿了顿,又端起碗来,呷了半口含在嘴里,让酒液在齿颊间流过一遍才缓缓咽下。“而且这酒后头不窜,不往脑门子上顶,落到胃里暖乎乎的,好酒啊……”
他把碗举到眼前,低着头看了半晌。
“这酒你打算怎么办?就自家卖,还是往其它地方送?”
江宛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先自家存着,再酿两批看看。等酿法更稳了、大人安排妥当了,觉得成,我想着在镇上开个小作坊。”
孙大人摇了摇头,沉吟着说:“开作坊的事,得缓缓。但这坛酒,我要带一壶回衙里。”
他抬眼看向江宛,目光里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深意,“这酒藏着掖着太可惜了,下个月府里来人巡查,若能带着这酒,兴许……能替我们镇子争口气。”
夜色从门外漫了进来,众人把酒言欢,太过尽兴。
目视周家父子送孙大人和蒋书办离开后,江宛心里的悸动,却迟迟不肯褪去。
余氏和小禾为自家酿酒,头一遭就能被大人赏识,而兴奋不已。
连收拾碗筷的动作,都更麻利了些。
江宛有些无法融入,索性推开后门,朝蚕室走去。
孙大人迫切地想让永兴镇露头,她能理解。可江宛担心自己接不住啊。
她原本计划着,这酒被孙大人带回去,介绍给几个老友,周家就做这“口口相传”的生意。
可……
这酒要被孙大人带到府城去了。
对江宛、对整个周家、对整个永兴镇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誉。
□□誉之下,全是针锋相对。
枪打出头鸟。
她一个小小商贩,不曾拜过商会大门,不曾交过份子钱,就敢直接绕过那帮盘根错节的叔爷们,把酒递了上去。
这无异于是在戏台子底下,抢了班主的锣。
酿二道烧酒不难,难的是粮食的损耗。
同样五斗高粱,头道出酒六成,二道只剩三成!
可偏偏,只有这二道酒才能称得上一个“劲”字。
渝州商会的老爷们也不是不会做,而是不肯做。
成本太高、利太薄。
旁边梓州路那一坨全是酿酒的正店,离得近,工艺成熟,何至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藕种到、铺子落,菌菇酱香 他们不
他们不做, 也绝不容旁人来做。
无关利益,而是威信不容撩拨。
往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那些明里暗里的绊子,恐怕比预想的,来得更加猛烈。
她已经和孙大人绑在一条船上了, 退无可退,便只有迎头撞上去……
山顶的风把夜色洗得格外干净。
月朗星稀,皎月如盘。
清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 毫不吝啬地洒向山顶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
冷冽的空气灌进有些燥热的胸腔, 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桑叶的清香。
江宛就这么站着, 任由月光把影子禁锢在脚下。
许久,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侧过头,发现是送完孙大人和蒋书办的周祈山。
他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住,沉默地立了片刻, 而后无声无息地向前一迈。
他身形高峻,影子也宽大, 像一堵厚实的墙,把江宛完全笼进那片阴影里。
山风被他挡去了大半, 月光也只堪堪擦过他的肩膀, 在江宛脚边落下一道温柔的边界。
他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陪她站着, 不言不语。
时间在沉默里放慢了流淌的速度。
许久后,江宛深呼了一口浊气, 转过身来。
“夜里太凉,我们回家吧。”
周祈山低头,环住她的身子, 手臂收得很紧。
江宛浑身一僵,有些无措。
滚烫的体温一点一点渡了过来,他的下巴贴在她颅顶,停留了几息。
“你别怕。”他说:“我……我们都在。”
然后,他松开半寸的距离,牵起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带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月光铺成的小径,往山下还那盏还亮着的灯走去。
“你现在做什么就去做,别怕那些事情。一切有我,都有我……”
江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动与疑惑齐升起。
她并不晓得周祈山之前经历了什么。
从那些被时间和沉默掩埋的过往里,她窥见了一些端倪。
可……
她还记得相认时的那一幕。
本该光滑的脖颈,被一道狰狞的勒痕,粗暴地割裂。
那伤口没入皮肉,只需再收紧一分,便可轻易夺走他的呼吸。
战场上刀枪剑戟,没有哪个士兵会选择用一根粗粝的麻绳,去生生绞断敌人的喉咙。
那样做太慢、太蠢、太浪费时间。
更像是某种私刑,某种掺杂私欲的、不能公之于众的抹杀。
这样的行为,还是发生在周祈山遣返归农之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杀人灭口。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闭嘴不去询问。
只想等时间的流沙吹过,掩去那不敢宣之于口的沉寂……
年后的日子,跟那回春的气温一样,噔噔噔地往前窜。
攒了一个年的各项事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益阳府的藕种终于送到了。
消息传回李家坳,整个村子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倾巢而出。
但凡能还能动弹的村民,无论男女,不分老少,纷纷挑起自家最好的箩筐,呼啦啦地跟着江宛,聚集在了朱沱镇的码头上。
他们跟着江宛,一起立在那里。
热泪盈眶、满含激动地看着那一筐又一筐的裹着淤泥的藕种卸下。
汉子们弯下腰,两臂一抄,吆喝着将沉甸甸的藕种抬上岸边。
娘子们接过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节节藕种,转移至自家的箩筐……
挑起来时,扁担压弯了脊梁。他们便咬着牙,一步一步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回走。
长长一溜队伍,在山间缓缓游动。
前头的人歇脚,后头的也跟着停下,偶尔喝口水解解渴,偶尔伸手去抚那藕种上要干未干的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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