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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万贵妃(明穿)》65-70(第3/19页)
孙太后满眼戏谑,悠悠开口:“万贞儿方才前来恳请哀家为她赐婚,她迫不及待要与青梅竹马完婚,哀家已允准。”
话音落下,继而是冗长死寂。
孙太后捻棋不语,错愕看向面容依旧平静如死水的太子。
他平静得令人心慌,甚至周身都是冰冷的死感,死气沉沉,全然不似鲜衣怒马狂情疏朗的少年郎。
老僧入定似的,她看着心疼至极。
“哦。”
“”孙太后发现愈发拿捏不住孙儿的心思。
他明明对万贞儿有情,竟只以轻飘飘一个字回应。
“季铎在守孝,最快也需后年开春,方能定下婚期,祖母若为她定下婚期。”
“若婚期定下,孙儿愿为她嫁妆添箱,以壮妆奁之色,东宫就是她的娘家余生孙儿会会庇护她”
眼瞧着太子敛眉垂首,愈发哽咽,肩头耸动似在啜泣。
“是娘家兄弟吗?”
孙太后乐不可支,火上浇油,终于看到这孩子血气方刚活人的一面。
太子没去西内冷宫之前,活泼可爱,奶声奶气唤祖母,对谁都笑眼盈盈,像个小暖炉,对谁都和颜悦色。
可从西内冷宫出来之后,他成日里板着脸,不苟言笑,性子冷得让人发怵,从前在东宫伺候过小太子的奴婢们都不敢靠近他。
她心疼孙儿,孙儿定是在西内冷宫里受天大的委屈,才会性情大变。
这些年,她不断纵着他,想弥补他不幸的幼年时光,她想让孙儿高兴,像个寻常少年郎,肆意洒脱,言笑随心。
“不!!”朱见深脱口而出,近乎嘶吼出声。
她永远不能是他的姐姐!绝不!
孙太后假装没看见太子兔子似的红眼睛,装腔作势道:“正好,明晚万贞儿恰好要出宫与锦衣卫竹马卿卿我我,她说起情郎之时,满眼爱意,哀家都不免动容。”
“忆往昔,你皇爷爷与哀家”
太子腾地站起身,步履生风离去。
“你怎么走得这般匆忙?留下用晚膳呐!”
待太子落荒而逃,孙太后拍手叫好,从前还在担心拿捏不准太子,没想到竟抓住了他的七寸。
孙太后喜出望外,看来太子松口答应不弑父杀弟,只是迟早之事。
侍奉在一旁的韩嬷嬷也跟着捂嘴笑,今儿罕见瞧见太后年轻时活泼伶俐的模样。
“去看看太子是不是连清宁宫大门都舍不得出?”孙太后捂嘴偷笑。
韩嬷嬷走到廊下,探头探脑之后,回内殿回话:“可不是,太子的奴婢正将东宫的物件搬进偏殿里,看架势,估摸着要长住。”
笑过之后,孙太后抿唇,恢复威严高华气度。
“今儿清宁宫赐福礼,是不是还没准备?哀家乏了,去让太子准备。”孙太后扶额,徐徐走到幔帐后。
“娘娘,那万贞儿该如何安顿?”
韩嬷嬷有些拿不准主意,太后似乎不想杀她,反而有些动摇杀心,不再坚定反对万贞儿在东宫承宠。
“不知…容哀家好好想想再说吧。”
孙太后头疼得厉害,很想一睡不起,再不管朱家那些不争气的儿女情长琐事。
一个两个都是狗改不了吃屎,朱家子弟祖传的坏毛病,都是为情所困,因情而死。
等她身子骨好些,定要去景陵告状,告诉那短命鬼,他不在了,他的儿孙都欺负她,他们都欺负她!
她想他了,可她不敢去黄泉之下见他。
他们的儿子不争气,为了守护住他宵衣旰食留下的江山,她没脸死。
卸下层层枷锁,她只是他的未亡人。
韩嬷嬷垂首端起托盘去寻太子。
此时覃勤正在书房里伺候太子殿下给东宫奴婢们赐福。
赐福就是写福字,再写些勉励奴婢的话语红笺,低等奴婢自是没资格得到殿下的亲笔赐福。
在东宫能得到殿下亲笔赐福的只有三人。
他与怀恩,还有万贞儿。
大明皇帝多情种,赐福的习俗传闻也与情有关。
传闻太祖爷微服出巡,瞧见街巷人家挂着一幅画。
画中一赤脚女子抱着大西瓜,太祖龙颜大怒,认为那户人家是在嘲讽马皇后大脚。
马皇后出自淮西,恰好生一双天足大脚,他们在暗讽马皇后淮西女子好大脚。
太祖皇帝一怒之下,让人在没有挂画的门上偷偷贴上福字,第二日派军士去抓人,凡是门上没贴福字的统统格杀勿论。
此时覃勤瞧见殿下给他的赐福里写着处事周详,深惬吾意,当即咧嘴乐呵呵。
本想看殿下给怀恩哥哥写了什么,却被怀恩哥哥闪身挡住不让看。
只隐约瞧见什么忍中藏刀,静中藏争,看不大明白个中到底是何含义。
只是怀恩哥哥拿到赐福之后,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气氛严肃,覃勤收起笑意,瑟缩在怀恩身后。
轮到万贞儿的赐福,太子笔走龙蛇,在洒金红笺写下福字,待要在红笺写下祝语,却迟迟未见动笔。
良久之后,太子缓缓运笔,两个略显凌乱的字跃然纸上:卿卿。
覃勤挠头费解。
卿卿二字极为矛盾,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这个词更为割裂矛盾的字眼。
卿卿在宋人所书的《世说新语》里,为夫妻间的亲昵爱称,譬如此生终不负卿卿,卿卿我我就是这么来的。
卿卿同时又矛盾至极的蕴含对亲近者的泛称,对憎恶者的戏谑讽刺意味。
卿之一字,当真是至亲至疏,至爱至恨,爱恨纠葛,亲疏纠缠。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破词!
覃勤愈发好奇,殿下方才到底在想什么,才会落笔写下卿卿二字?
此刻朱见深失魂落魄,方才满脑子都是祖母说那人要与季铎卿卿我我,鬼使神差,他竟失神写下这恼人的词。
他凝眸盯着那两个字,书不成字,一如此刻方寸大乱的心境。
眼底酸涩隐泪翻涌,不爱就是不爱,即便他再隐忍执着,守在她身边又如何?
她已心有所属。
纵是千般守候万般付出,将一颗心剖出来,热血洒在她脸上,亦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我感动,自欺欺人。
他此生凄苦,从未被坚定选择过,连她都将弃他而去,她不要他了。
连贞儿都不要他
咔嚓,湖笔生生折断。
奴婢们大惊失色,太子仍是攥紧断笔不肯松开,暗红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红笺上的卿卿之间。
鲜血将字迹晕染得狰狞可怖,格外凄艳。
此刻朱见深只一瞬不瞬盯着那两个字,眸底翻涌苦海恨意与无尽不甘。
他猛地抬手,将断笔狠狠砸在案上。
他缓缓抬眼,眸底早已不复半分往日儒雅温和,唯有一片阴郁戾气。
心底妒火疯狂灼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烧得理智寸寸崩裂,只剩偏执怨毒在心底歇斯底里叫嚣,痛不欲生。
季铎尚在孝期,她就如此按捺不住,对他情深似海,求着祖母为她赐婚。
那他呢!!
那人将他的一片真心弃之不顾,定还会将他的痴心当成笑话,说给枕边挚爱季铎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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