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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眉蹙春山》40-50(第8/16页)
公廨里,顾兰因坐在一侧靠窗的角落中,四周光线黯淡,唯有他一身白。
眼下天气犹寒,他品阶太低,屋里没有其他人, 自然也没有炭火。
他青色的常服外是白狐狸皮裘衣, 雪一样无杂色的毛领子遮掩着下巴, 一双眼倒是柔和,看他时双目带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要好。
临尧知晓他的底细,四下无人, 喊了他一声老狐狸。
顾兰因不怒反笑,接下了这样的称呼。
“你来我有什么好事?”
顾兰因起身,拱手行礼,道:“顾某既然做了晋王府的教授,理应前来拜会长史大人。若非长史大人,顾某怎么在此?”
他抬眼,微笑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长史大人不曾说破这等机缘,顾某感激不尽。眼下拙荆已经改嫁大人,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夫妻之间岂有冒犯之说,我与她才成婚,哄着她还来不及,用得着你在这里劝我?”
顾兰因垂眼道:“不敢,只是前世夫妻一场,今生有缘再见,心中犹有遗憾。愿为她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慰此心。”
“仅此而已?”
顾兰因颇为识趣,愈发躬下身来,呈上一封书笺,道:“大人抬举,顾某身家性命皆在大人手上,不敢有异心,这是……顾某的一片诚心。”
顾兰因回忆过往后几场战役,全部记录在纸上。
如今身边都是眼线,他自然知道临尧是什么打算。
先是折辱他,随后又放了他。这一切都是做给何平安看的。
他不舍得杀自己,无非就是想要抢占先机。
可惜。
顾兰因姿态放得极低。
他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
临尧忌惮他,又有私心,顾兰因侥幸捡回一条命。
外面的日光薄弱纸,晒在眼上,闭眼时眼前猩红一片,顾兰因袖手往前,脸上偶尔有些窘迫之意,等出了王府,脸上笑意才淡了一二。
成碧在外提着礼物等候多时。
他们先是去了刘家医馆。
刘大郎早就从临尧那里知晓了他的身份,如今自是没有好脸。吃了个闭门羹,顾兰因不以为意,见不到何平安,他便日日上门。刘大郎实在是受不了,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把他一顿打。
“以后不许过来!也不许找我妹妹。”
刘大郎把他抵在墙上又给了一拳,看着少年脸上挂彩的样子,他怒道:“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顾兰因咳出血来,笃定临尧不会跟他说自己重生的消息,便虚弱道:“是我有错在先,心中甚是愧疚。我对不起平安,如今不过是……想要弥补一二,不成想给大哥添了麻烦,是我不对,大哥要是不解气,再打我几拳,顾某绝无怨言。”
“我说你这个人!你听不懂人话么?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她嫁人了,你天天来还要弥补什么?!你最好滚到天边去,再也不要出现在老子面前!”
刘大郎被他弄怕了,因他是朝廷的官,也不好一拳打死他,听他这口气,往后还是要卷土重来,刘大郎气不打一处来,给他下面来了一腿。
这一下他没了声。
“下次再来,就给你废了。”
顾兰因蜷缩在地上,不言不语。
这一处地界安静虽安静,可离王府不远,有好事者偷偷看过,当做谈资说与他人听。第二日,众人见他脸上果然青一片红一片,信以为真,一时间唏嘘一片。渐渐地,就连内廷中也传出了他的风声。
晋王妃得知府中教授这样可怜,于心不忍,让临尧多多关照他一番。
临尧听过之后,就差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身侧。
他对顾兰因的信笺半信半疑,恰好入春后下了几场大雨,他便将顾兰因带上了战场。
雨天道路泥泞,马匹奔跑困难,蒙古人的箭也有失准头,照理说这样的天气,他们不该南下,可想到顾兰因这个重生后的老鬼,临尧依旧是点了两千五的兵马,埋伏在鞑子必经的山谷中。
埋伏的第二天夜里,山谷中传来异动。
临尧身侧就是顾兰因,他穿着甲衣,不过周身没有一件兵器,少年面庞被雨水冲得苍白,脸上的伤由青转紫,看着谷中正在行径的队伍,他道:“是衮必克的孙子,如今的阿勒汗正是他叔叔。此人贪功冒进,适才雨夜经此。”
他说话的声音只有临尧能听见。
这一处谷地两头窄中间宽,待到队伍行至中间,临尧方才下令阻击。
雨水冲刷着血迹,死的人一片又一片,谷中箭矢密密麻麻,一夜过后,仍由数十人精骑冲出包围。
临尧翻身上马,将他丢给亲卫,放下话来,若是他死,即刻斩杀此人。
顾兰因被捆绑双手,低下头来,不曾有丝毫反抗。
他望着雨后猩红的土,眼里甚是冷漠。
雨过天晴后,随着临尧等人提着鞑子的首级回来,这一场仗才算结束。
顾兰因跟着众人班师回城,半途因为泡了一夜的雨水又吹了风,栽下马来,被人抬回去养病,无缘庆功宴,更无缘在晋王面前露脸。
这一仗众人皆以为是长史之功劳。
殊不知经此一事,临尧心中对顾兰因的忌惮愈发深。
他着人再次打听起顾兰因的家人,得知其家眷少说还有半载光阴才能到大同,临尧便把尚在病中修养的少年老鬼拖回自己家中,时刻监视。
*
几场春雨后,枝头发青,天气放暖。
何平安一个月里偶尔回家几回,大多时候都在内廷,临尧此番又立了功,王妃也赏赐了她好些东西。
何平安挑挑拣拣,把新的缎子捎回家,请了裁缝给婆婆做衣裳,吃过饭,刘大郎劝她回那个家看看。
“你跟临尧都成婚了,老是这样,叫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你。”他说着,还把一包药材塞到她手上,劝道,“回去泡给他喝,叫他争点气。我这个大舅子也就能帮到这儿了。”
何平安想到那些传闻,忍俊不禁。
这一包药她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何平安笑叹一声,见刘大郎还在劝自己,便点了点头。
刘大郎牵马把她送回去。
泡桐街的宅子里仆人不多,何平安难得回来一趟,若白菊青高兴坏了。何平安让她们送些热水来,自己到屋里脱了外袍,准备休息,然而,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临尧的声音。
临尧说话大多时候都带着些笑,她还从未听他这样严肃过,像是审问犯人一样。
绕过座屏,正房里落下几道鞭子声音。
何平安放轻脚步,尚还有几步距离,背对着她的男人猛地回过头,吓她一跳。
“你……”临尧微微皱着眉,似是羞赧,他叹息道,“你走路声音未免也太小了。”
何平安探头看去,他已经丢了鞭子,又一脚踹在了地上那人身上。
临尧解释道:“我不过就出个门的功夫,他便有些不老实。我不过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像他这样的人,只有这样才最奏效。”
何平安看清是顾兰因,一时间愣在那里。
他何曾有这样狼狈过。
顾兰因前几天染了风寒,头重脚轻,被他钳制在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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