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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40-50(第12/17页)
又道:“我必须来,也应该来,这是我的责任,当爸爸的责任。”
俞言垂下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一下下抠着自己的手指。
俞淮强看着她这副倔强里透着不安的模样,那点因为公司而引起的沉郁全化开了,笑着说说:“这趟来得值啊,不来还发现不了我闺女原来是个英姿飒爽的侠女。”
“……”
“肯定遗传了你妈。”他笑着道:“你妈当年最爱干的事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俞言终于抬起头:“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
“怪你?”俞淮强被她这认真的反问逗得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头“听不出爸爸是在表扬你?不过——”他忽地收起笑意,话锋一转:“有件事你确实得认个错。”
俞言又抿紧唇。她就知道。
“下次换个地方踹行不行?屁股那种肉厚的,你还能更使劲儿,咱们麻烦也能少一半。”
“……”-
出了件这么闹心的事,俞淮强让俞言干脆回家休息一晚。俞言不乐意,说晚上化学老师要讲评试卷,不能耽搁。
俞淮强只好作罢,让司机先送她回学校。
踏进教室时,晚自习还没开始,嘈杂的声浪却先一步涌了过来。见她出现,好几道目光立刻黏上,紧接着三五个同学便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听说你把郭齐麟给撂倒了?”
“真踹那儿了?哈哈哈蛋没爆吧?”
“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
问题东一句西一句,有些纯属好奇,有些则带着让人不适的窥探。俞言皱了皱眉,没应声,只侧身从人缝里挤过去,从抽屉里掏出本书,重重搁在桌上。
那声响不大,却让周围静了一瞬。大家瞧见她紧抿的嘴唇和懒得抬眼的模样,想起她平日说一不二的脾气,互相递了个眼色,也就讪讪地散了。
再次有人来到俞言桌前,是晚自习第二节下课。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施茴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衍,满脸疑惑。
李衍没应声,径直走向俞言的座位。他曲起手指,在她正低头沉浸的书页旁,快速地、清晰地叩了两下。
临市的大学有位知名物理学家来做讲座,班主任米敏琼为他争取到一个旁听名额。讲座原定六点半结束,按计划,他本该和别的学生一起吃过晚饭,再坐学校安排的大巴返回。可讲座中途,他接到了俞淮强的电话。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提前离场,拦了辆长途出租车,独自赶了回来。
“干嘛?”俞言抬起头。
“出来一下。”李衍朝门外偏了偏头。
不仅施茴,周围好几道视线也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俞言讨厌这种在舞台之外被注视的感觉,她合上书,站起身。
走廊上人声喧哗。李衍没在门口停留,直接将她领到了上下楼层间的僻静拐角。这里灯光略显昏暗,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他脸色少见的凝重,又带着点欲言又止。俞言想来想去,只能是昨晚在客厅泡牛奶,不小心把他从桥石带回来的旧杯子打碎了。
碎片被她收集了起来,想着能不能找个店修一下,所以还没告诉他。
可能和那条裤子一样,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糟糕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故——”
“他推你哪儿了?”
两人同时开口。
俞言怔住,李衍的拳头在身侧捏紧。
几秒后,反应过来的俞言垂下眼睫,晃了晃自己左臂:“这儿。我没站稳,摔下去的时候硌到肩膀了。”
李衍的目光立刻追过去:“痛吗?”
俞言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李衍很意外。他深知俞言要强,是那种腿摔断都能面不改色说不疼的性格,没想过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心骂对女生动手的王八蛋。
“青了?”
“……嗯。”
李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敏行的冬季西装校服不御寒,大家外面都会加件羽绒服或棉马甲,俞言刚才出来得急,忘了穿。他的指尖刚碰到她颈侧的毛衣领边,冰凉的风便顺着那小小的缝隙“呼”地灌了进去。
俞言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缩:“干什么?”
李衍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空气也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着,某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记忆片段——比如电脑桌前那个带着苦柠气息的意外——同时闯入各自的脑海。
俞言有些纳闷:是因为太冷了吗?怎么心脏跳得比那次被亲到时还要乱。
李衍则满眼懊恼:他又越界了。她肯定觉得他更讨厌了。
“对不起。”他说。
“没……”俞言想说“没关系”,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顶了上来。她静静看着他,语气里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刺:“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干什么?”
李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醒,立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你擦过药没?没有的话,试试这个。”
俞言有点傻眼,盯着他手心里那盒药膏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擦过了。”
意料之中的李衍垂下手:“好。”
好什么好?
俞言极快地皱了下眉,几乎是有些蛮横地,一把从他手里将药膏抽走。语速快得像要赶走什么:“学校的药没用,我试试这个。要是不管用,我就扔了。”
“嗯。”
俞言等了半晌,都没听到第二个字。
她捏着微凉的药盒,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左冲右突,快要压不住了,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于是连一句“谢谢”都忘记说说,转过身,逃似的,转身快步走回那片灯火迷蒙的喧哗之中。
至于那压不住的究竟是什么,直到晚自习下课,和周既明坐在校门外的烧烤摊时,俞言才猝然领悟——原来是自己的嘴角。
周既明问了和施茴一模一样的问题:“你心情很好?”
俞言同样茫然。
但周既明和施茴的反应不同,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怼到她眼前。
黑漆漆的屏幕,连脸部的轮廓都很模糊,可微微弯起的眉眼、轻勾起的唇角却清晰得无处可藏。
“……”
俞言愣住了。烤串在铁盘上滋滋冒着油,香气弥漫,她却一口没动。思绪飘了很远,直到签子上的肉都凉透,才像终于理出一根线头,双手托腮,语气里带着自己也不懂的惆怅:
“明明,你会喜欢上一款以前特别讨厌的游戏吗?”
啃鸡翅啃得正香的周既明差点被这恶心的称呼噎死。他猛咳几声,擦了把嘴,拿起一串翠绿的烤莴笋:“这是你刚才点的吧?”
俞言点头。
“你小时候吃这玩意儿吗?”
“不。”
周既明又举起一串油亮的烤肥肠:“那这个呢?你小时候的最爱。”
俞言立刻缩着脖子,满脸抗拒地摇头。
“为什么变了?”周既明问。
俞言想了想:“小时候吃青菜好苦,也不知道肥肠里装的是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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