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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20-30(第9/20页)
冒着雨在垃圾站翻了那么久,冲天的臭气几乎让他绝望,最终还是徒劳而归。
兰姨已经五十三了,腰也不好。
不敢想象她是怎么把裤子找回来又忍着臭味洗干净的。
李衍转过身来,由衷地感激:“兰姨,谢——”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她好笑地叹着气打断了:“俞言那孩子就是嘴巴不饶人,你看看那袋子里的,都是我捡回来的,两条没拆吊牌的新裤子,磁带,还有英语书,我就说怎么突然让我学英语。”
李衍楞了下。
有点没反应过来。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兰姨没察觉他的异样,接过他手里的裤子放在光线下打量,就着灯光细看,边看边感慨地好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洗的,你看,裤腿都被刷烂了。”
李衍大概是因为感到荒谬而皱的眉:“她洗的?”
兰姨说:“是啊,都不知道裤子被她扔哪儿了,今早你们走了,我看见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后院的凳子上,拿起来一闻,一股沐浴露的味道,估计是不知道洗衣液放在哪儿。”
大约是前半夜李衍悄无声色翻垃圾站,后半夜俞言悄悄洗裤子。
啧,这俩孩子,怎么一个倔样。
兰姨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的什么传到李衍耳朵里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懵懵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大约是因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吧——俞言穿着睡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站在洗手台前,拧着眉搓洗他的裤子。
其实脑海里也只有一个轮廓,因为细节完全无法想象。
心气儿那么高的一个大小姐愿意做这种事?
李衍打死都不愿意相信。
但他很快想起另外件事,想到他故意在本子里写下的那句冷冰冰的警告。
画面开始有了细节。
不出意外,她会把本子撕成碎片沉着脸扔进厕所里,然后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就算周既明他们察觉出什么,她也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受伤的情绪。
然后很快离开,气鼓鼓地躲在某个角落独自消化,直到腮帮子逐渐凹下去。
用不了一天,等那股劲儿过去,这事也算过了。
这是接触的这么些天里,通过她和俞淮强的争执,和周既明的打打闹闹,包括和他之间的矛盾,李衍对她的了解。
但同时也清楚。
——虽然雨过天晴得很快,但她心里其实还是难过的。
窗外的夜色浓重,虫鸣声一阵接一阵。
李衍回过神来,低头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心里莫名感到有些堵。
他转头看向窗外,轻轻吐了口气。
活了十几年,不开玩笑,他几乎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当晚, 李衍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学习,而是破天荒地坐在客厅陪兰姨看抗日剧。
兰姨盯着电视,余光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趁着广告间隙, 终于忍不住问:“今天不洗澡了?”
李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意识到平日里的作息过于固定了。
他含糊地“哦”了一声,刚站起身, 门外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俞言终于回来了。
她弯腰换下鞋,将书包搁在玄关,径直走进厨房洗手,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
接着像只轻盈的猫一样蹦到沙发旁, 从后面搂住兰姨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这才拎起书包走向楼梯。
整个过程,视线照旧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但奇怪的是, 余光扫过去时,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冷淡或怒气。
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顶端,传来不算重的关门声后, 李衍才跟着上楼。
他在三楼拐角停住,仰头朝四楼望去。
窗外漆黑,只有一盏壁灯在楼道投下昏黄的光晕,在木质台阶上划出一道柔和却分明的界线。
他在那片阴影里静立片刻, 最终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
翌日一早, 高二(1)班的教室里比往常喧闹不少。
两件事搅动了空气:一是班主任米敏琼提前透了关于文理科分班的口风;二是班里一个女生突然转去了国际部。
其实这两件事和李衍都没太大的关系。
直到米敏琼开始调整座位。让俞言搬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而他, 多出来的男生, 则顺理成章地挪去最后一排,单人单桌。
“呜呜呜,好舍不得你。”施茴抱着俞言的胳膊, 声音拖得老长。
俞言嘴里“嗯嗯”应着,手上利落地收拾书本,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明明白白写着“求之不得”。
而一旁迟迟没有动作的李衍。
就有点说不出的郁闷了。
这情绪和施茴的依依不舍毫无关系。而是他原本打算在上第一节课时,为裤子的事和俞言说上几句话。
当然不是道歉,就是单纯地想说点什么,一个大小姐从垃圾桶里把裤子捡回来,洗干净,反正心情就挺微妙的。
这种微妙一直持续到今早下楼,兰姨稀奇地说她有事先走了。
位置一换,义得重新找机会。
李衍略显烦躁地呼出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俞言晚上九点后绝不出卧室门,早上总是拖到很晚才起床,匆匆在车上解决早饭,在教室里也从不走后门。
两人打照面的机会,就这样被压缩到了零。
一晃到了周五。放学铃响,俞言无视了周既明去网吧的邀请,也谢绝了施茴一起去家里看电影的提议,独自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周五常有活动,除非提前说明,小张叔叔是不会专门来接的。
昨晚刚下过雨,空气里渗着深秋的寒意。她拐进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明亮的快餐店,点了一份炸鸡腿套餐。
未接电话十几个,短信七八条,全是俞淮强的。
那些短信她早已反复看过几遍,无非是他一贯哄人的老套路——先是“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爸爸给你转钱”,见她不回,义变成“过几天爸爸回来,给你做最爱吃的鳗鱼饭”,最后大概有些没辙了,开始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爸爸不对”,却始终不提具体错在哪儿,下一步义打算怎么做。
俞言一条都没回。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对付餐盘里那只已然凉透的鸡腿。
义过了不知多久,店里的食客来来往往,由喧闹逐渐变得冷清。等她回过神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俞言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拨通了俞淮强的电话。
铃声几乎刚响就被接通。
“俞言?”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小心,随即义染上点习惯性的责备:“怎么不接电话呢?知不知道爸爸多担心?”
俞言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小块石子,避开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今晚回来吗?”
“有个很重要的合同,对方一会儿就来酒店签……”俞淮强的语调带着十足的歉意,却也透着无法更改的无奈。
“那明早呢?”俞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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