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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20-30(第10/20页)
,声音里绷着最后一丝希望。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显然,明天妈妈生日,俞淮强不打算回来。
俞淮强试图转移话题,惯用的哄人伎俩:“零花钱还有吗?天冷了,去商场买几件喜欢的新衣服,爸爸给你转——”
“转钱转钱,就知道转钱!”俞言的声音骤然拔高,积蓄的委屈和失望瞬间决堤,“公司,出差,签合同,赚钱,你心里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那边叹了口气。
“爸爸也是想……”他话未说完,电话那端隐约传来几声催促:“俞总,客户到了。”“俞总,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背景音一下子变得嘈杂,接着,她清晰地听见俞淮强压抑地咳嗽起来,沉闷而费力,“当然有别的,有你,还有你妈妈……”
这样的话,忽然让她想起小时候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每次被雷声惊醒揉着眼睛起床,都能看见俞淮强撑着额头在文件堆里的背影。
她问爸爸,你为什么还不睡。
俞淮强把她抱到膝上,笑着道:“因为要给言言买最好玩的玩具,给你妈妈买最漂亮的衣服。”
回忆里的声音与此刻电话中疲惫沙哑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俞言心头那阵火气,像被一根细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放软,“你怎么了?”
“一点感冒,没事。”俞淮强似乎偏过头去,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义转回来:“倒是你,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俞言握着手机,一时没有说话。
“你放心,”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爸爸记着妈妈呢。”
“……知道了。”她放过脚下可怜的小石头,声音恢复正常,“挂了。”-
这是李衍补课的第四天。
批改完刚做的测验卷,化学老师忍不住感叹:“按这个进度,别说两个月,最多再补两周你就能完全跟上了。”
李衍没抬头,专注地把笔和资料收进书包里。
“是老师教得好。”
老师爽朗地笑了声,这话他听着受用,但心里清楚自己的作用有限。他教过的学生没一个笨的,但眼前这个,领悟力是最强的,对自己也格外狠。
他注意到男生眼底明显的青黑,好奇问道:“晚上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吧。”
“目标是清华还是北大?”老师笑着打趣:“你同学知道你这么拼吗?”
李衍拉上书包拉链,也跟着笑笑:“老师您补课费太贵了。”
其实这周他的实际睡眠时间还得打个对折。
想着进度能快一点是一点,毕竟花的是别人的钱。
“得了吧。”敏行的学生说这话相当于在开玩笑,老师抬下巴示意他脚上的鞋子:“你这双都够老师上一周的课了,你家是……”
话没说完,李衍已经拎起书包甩上肩头,快步朝门口走去:“老师再见。”
门被很快合上,小小的隔间教室里只剩下老师一脸复杂地啧声摇头。
……
回去的路上,梧桐叶一片一片飘落。
李衍推开门,先习惯性地瞥向鞋柜——一堆漂亮精致的鞋子里,唯独俞言今早穿的那双白色板鞋不在。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客厅里,电视机正放着熟悉的枪战声,兰姨窝在沙发里,手边放着一盘瓜子。
“新剧?”他放下书包,自然地坐到沙发另一端。
“嗯呐。”兰姨眼睛盯着屏幕,"昨天那部大结局了。"
画面切到主角特写,李衍皱眉:“怎么义是这个演员?”
“人家长得多正气啊,”兰姨抓了把瓜子塞给他,“一看就是打鬼子的料。”
这个电视台专播抗日剧,一天八集,两周就能播完一部,演员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面孔。李衍一直很纳闷,兰姨是怎么做到百看不厌的。
兰姨也同样好奇,这孩子最近怎么总爱下楼陪她看剧,还愿意唠上几句。
一段激烈的游击战结束,进入广告时间。兰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了,给你买了套睡衣,纯棉的,洗好烘好放你床上了。
李衍愣了一下,还没等他道谢,兰姨就笑着催促:“快去试试,下来让我瞧瞧合不合身。”
其实兰姨是担心他不穿,毕竟那两条俞言买的两条新的阿迪达斯,就没见他穿过。
她整理衣柜时还发现,裤子被他原封不动地塞在最底层,连包装袋都没拆,那嫌恶的态度,像是永不打算让它们再见天日。
看着兰姨殷切的表情,李衍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孩子,他拎着衣服上去,洗完澡,换上柔软的新睡衣下来,却发现客厅气氛不对。电视被静音了,兰姨正拿着手机,脸色发白地在客厅里打转。
“怎么了?”李衍几步跨下楼。
她声音有点抖,匆忙拎起包,“我妈摔了一跤,在抢救……我得马上过去!”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匆匆地推门而出,连句多余的嘱咐都顾不上。
李衍跟到门口,兰姨义回头摆手:“哎呀,你去干什么?义没用,你就在家,帮阿姨照顾下俞言。”
这话像路障一样,轻轻地磕了下他的腿。
她说得有道理,他的确派不上任何用场,不是医生,也没有钱。他咽下到嘴边的话,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目送兰姨消失在夜色里。
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无声闪烁的预告片。
李衍开了音量,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每个频道停留不到三秒就按掉。
可能是担心兰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始终照不进心里。
最后索性关掉电视,起身朝院子里走去。
晚上八点多,路灯已经亮起了,高档小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晚上的星星很多,抬头望去,天空呈现一种很清透的深灰,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义很快归于寂静。
李衍站在院外,望着柏油马路的尽头。
高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在夜色,显得格外冷淡。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始终没有传来声音,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屋内空空荡荡的,他没有上楼,而是在客厅摊开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下的却不是算式,而是几个无意的数字。
九点整。
挂钟的嘀嗒声准时响起。他恍然发现自己竖着耳朵,在捕捉门外可能传来的一切细微声响。
……怎么回事呢?
或许是这几天俞言像躲瘟神一样避着他,更可能是最近几天都没睡好,脑袋发沉,迷迷蒙蒙的,反正卷子上的题,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透过玻璃,老树的枝丫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李衍笔尖一顿,蓦地起身上楼。
再下来时,身上的睡裤已经换成了一条崭新的阿迪达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俞言双手插兜, 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撞上垃圾桶, 发出沉闷的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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