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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65-70(第8/20页)
王府属官都对恨之入骨——事关掌掴天使,唯有王府内部才知道,他们压着防着,生怕走漏风声,召东宫捏把柄,今日却被沈鹿溪抖落出来,所有人都听见。
嘴上没门的东西,把王府往火坑里推。
心念转到这里,众属官对荇芝也有些不满——还小娘娘清白就够了,文安县主正在殿中,提这事做什么?
荇芝依旧回转身,再次环视殿中所有人,道:“奴婢以为沈大人说漏最重要的一桩——”
语声戛然而止,殿中朝臣竖起耳朵,身子前倾——
荇芝朝高台上的赵抚衡屈膝,一字一顿:“王、爷、昏、聩。”
“大胆!”
“住口!”
四字引发众怒,殿中波澜骤起。
“王爷昏聩。”荇芝再次强调,高声压下众人发作:“否则王爷怎会看不出娘娘不祥,非要留在身旁?奴婢犹记得上巳节当夜,王爷与太子殿下在御前争夺娘娘,圣上亲下口谕,准娘娘入秦王府,择日册立,敢问沈大人——”
殿中一霎悄寂。
荇芝侧身看向沈鹿溪:“为了王府安宁,大人可愿回京入宫请旨,请圣上收回成命,驱逐娘娘?”
“这——”沈鹿溪脸色霎时青白。
这话根本没法接得!
朝臣们听在一边,不禁都发怔,恍然记起上巳节御帐外那一场天杀的热闹——王爷确实同东宫争抢小娘娘,确实从御帐中将小娘娘抱出来,当时是因为王爷病重,册封礼繁复拖沓,故而省却大礼,小娘娘直接入了秦王府,圣上次日还降旨恩赏苏父,提拔入京兆府,可见皇恩浩荡。
小娘娘的的确确,是圣上所赐!
虽则名分未定,但身份绝对不容置疑,且小娘娘是在王爷病重时期陪伴在侧,对王爷来说,自然非比寻常。
由此一桩前情在,众人没有出手保护小娘娘,等于共犯同罪,细细回忆当时,他们立刻找到最该承担责任的人——文安县主。
文安县主手持天子旌节,等于“如朕亲临”,最应维护圣意,也必须护持圣上威仪,缘何罔顾职责,纵容宁王世子带走小娘娘,令小娘娘无端受辱?
若非她袖手旁观,他们当然会尽责保护小娘娘。
都是文安县主的错!
顷刻间,众臣侧目薛玉壶,心中立刻有了结论——后院争宠——文安县主还没入秦王府,就嫉恨小娘娘,巴不得她被宁王世子带走!
岂不知王爷乃是在小娘娘的陪伴下逐渐痊愈,文安县主一个后来摘桃子的,还想独占王爷,真实争宠失智,连王爷的脸面都不顾!难怪惹王爷不快,难怪被王爷掌掴,简直辱没天子使节威仪,全无半点当家主母气度!
梁国公的孙女、左相薛家的女儿,不过如此。
在场三百多道冷飕飕的目光,无影如刀,但是刀刀割肉,全是轻蔑与鄙夷,薛玉壶咬牙攥拳,身子才没有摇晃,但是脸上重新敷涂的铅白扑簌簌又掉,火辣辣更痛。
她就不该来这里!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原以为是来看苏无苔的笑话,看秦王捉襟见肘的维护,秦王只会用强,可是杀再多人,流再多血,她确定都于事无补,只会徒增苏无苔妖妃恶名!
她看准了苏氏女永无翻身之日,没想到脏水居然还能反过来、泼到她自个儿身上——苏氏女清白无辜,是圣上亲赐,她反成了千夫所指,众矢之的!
薛玉壶急火攻心,摇摇欲坠。
正对面,含章郡主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当时驿站前庭,她最担心的就是文安县主出面阻止。
身为天子使臣,文安县主只需一句话就会彻底扭转局势,含章郡主事前就曾推演,假使文安县主出头,说——“世子且慢!本县主持天子旌节,如圣上亲临。你身披王爷大氅、假冒王爷在先,挟持圣上亲赐的秦王府女眷在后,是欺君,还是谋反?”
一句话,只需一句话,阿迟就得跪下认错,秦王和秦王府也一定会念她的好。
但是含章郡主一路看过来,赌的就是文安县主没有这个心气——争宠争昏了头,处处以正妃人选自居,却根本没拿自己当秦王府的人,既不知秦王府的脸面,就是她的脸面,也看不清只要为苏喃巧说一句好话,秦王就会对她另眼相待。
争宠算计,样样不行,白白错过一个示好秦王、稳固地位的天赐良机。
含章郡主实在看不上,难怪窦皇后斗不过宸妃,选媳妇的眼光就可见一斑。
在她身侧,郎将颜延的目光始终盯在荇芝脸上——此人手段狠辣,翻手为云覆手雨,行事风格似曾相识,瞧着三十出头的年岁,隐隐对得上,只是脸却不曾见过。
颜延心下几分疑惑,暗暗思忖苏氏女身边何时有这等角色,是否瓜葛着她的出身?
必定瓜葛着,他确信无疑,那么她的亲族必定非同小可。
殿中人心各自浮动,王府属官眼睛一个比一个亮——怎么风向忽然朝文安县主拍去,王爷掌掴天子这种事,轻轻落地,无人指摘了?
小娘娘的侍婢居然有如此能耐,那么小娘娘那不曾查明的出身背景,岂非贵不可言?
属官中,恍惚有人想到白弥王跨州连郡前来参拜,对着小娘娘一口一个天女娘娘……难道小娘娘源自异国番邦?是某个小国的公主殿下?
荇芝转过身,屈膝盈盈朝赵抚衡又拜,道:
“奴婢初入王府,幸得王爷倚重,不敢不尽心竭力。而今王爷奉皇命离京,身负帝国重任,人心难测,倾心襄助王爷者有之,暗中鬼祟、图谋不轨者有之,王爷处置事务,岂容他人置喙,王府上下勠力同心,效死力尤嫌不够,实在容不下内斗怀私,包藏异心之人。”
微微一顿,荇芝鼻腔的血腥味提醒,王爷断沈鹿溪一臂,等于罚过。
她轻轻抬眼皮,仰望高台上的赵抚衡——秦王坐着,姿态雍容闲适,但浑身一股冷气,像一尊神。
她忽然想起——近侍说,秦王砍沈鹿溪那条手臂的时候,小姐还在宁王世子怀里,当时隔着一段距离,秦王又在头风症发作中,或许都不清楚小姐在做什么,但他还是砍掉那只挥向小姐的手臂,无条件护着小姐。
这人……
荇芝收回目光,沉出一口气。
“启禀王爷,此人口无遮拦,不宜驱逐,奴婢以为当削官去职,送王府禄田安置,看账也好。”
“准。”
赵抚衡依旧是一个字,抬抬手,示意荇芝免礼。
“谢王爷。”
“谢王爷开恩!”
沈鹿溪跪地谢恩,荇芝递个眼神,近侍搀他出去。
这一刻,跪在昭德殿中的,就只剩当时双手抱剑,一口一个“大业要紧”、“苏姑娘求您快走”的属官。
“大人。”荇芝唤。
属官浑身哆嗦,齿牙打颤,被纱布缠成球的两只手举在身前。
然而荇芝忽然和颜悦色,道:“大人您与他们不同,您自伤而非伤人,奴婢以为,大人您耿介忠直,不可指摘,兴许是受方才两位大人误导,想必大人已经拨云见日,反省过了。”
说着,荇芝含笑注视,她眸光湛湛的,表面波光粼粼,内里深不见底,嘴角恰到好处是一个不谄媚也不凶悍,但是威慑力惊人的弧度。
属官心里动了一下,立刻伏地跪下,双手在地板洇出血痕。
“通通通!”
他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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