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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寄她篱下》50-60(第20/22页)
,和来去无踪的海风。
贺兰佩忽然腿脚一软,跪倒在了岸边。
她用双手扯着面前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与此同时,她的泪水滚滚而下,她张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尸身都不肯留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啊——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下半辈子一直郁郁寡欢,那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你如果还有半分良心,就应该夜夜入我的梦,永生永世给我道歉赔罪!
卢朔!
卢朔!
卢朔!!!
在无边的天穹之下,在无垠的沧溟之前,在千年万岁永生不灭的金乌神鸟的俯瞰下,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卢——朔——”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凉,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血沫飞溅,咳得惊天动地,咳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章宜珠就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过来扶她。
她死死地盯着咳得浑身战栗的贺兰佩,震惊失色,不敢置信。
不远处尚未走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驻足,就连站在二人身后的陈百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佩终于结束了这场摧肝裂肺的咳嗽,她微微张着嘴,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母亲。
章宜珠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了她的跟前。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苍白瘦削的脸,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沫,任由她的眼泪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静默许久,她才轻声道:“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了?”
贺兰佩望着她,嘴唇颤了颤,微弱地、嘶哑地、含混地、滞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卢……朔……”
章宜珠的呼吸陡然错乱,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兰佩凝视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她说:“娘。”
章宜珠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或许也是时
九月末, 章宜珠与贺兰佩终于回到了京城。
离京的时候烈日当空,回京的时候寒雨潇潇。
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那么久,是因为章宜珠派人横扫了东南沿海一带的番市, 将卢朔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润喉药全部买空。
贺兰佩仍是心情郁郁, 无论干什么,都怀抱了一只细白的瓷瓶不撒手,因为瓷瓶里装满了沿岸的海水,或许里面会融有他的一丝遗血。
她如今终于能说话了,但她却很少开口。
章宜珠并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欢喜的神色, 只能每日温柔地哄她含药:“这是卢朔给你挑的药,怎么可以不要呢, 你含一颗吧,含一颗吧。”
她把药丸伸到贺兰佩的唇边,贺兰佩安静地抿了下去,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气候和沿海大不相同, 少了湿闷, 多了冷锐。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贺兰宗与贺兰振早早收到了消息, 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贺兰宗撑伞上前,车帘掀开,章宜珠先探出半个身子, 急切地叫了一声:“老爷!”
贺兰宗将她扶下车,又打起帘子, 去望车厢里的贺兰佩。
贺兰佩抱着瓷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贺兰宗紧紧地盯着她。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
贺兰佩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她的嗓子还没有恢复, 声音沉滞干涩,发音也很含糊,像砂纸磨过似的,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但贺兰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把贺兰佩扶下了车,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贺兰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贺兰振,抿了抿唇,也慢慢地唤了一声:“大……哥……”
贺兰振喉头一堵,握伞的手忍不住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来,带着轻微的鼻音道:“路上还顺利么?”
贺兰佩点了点头。
贺兰振又问:“这瓶子里是什么?”
“是……卢朔……”贺兰佩很轻地说着,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轻轻地颤着,“我把他……从海、海边……带回来了。”
当了太久的哑巴,她还没有习惯说话,一旦多说几个字,就会有轻微的口吃。
可当听到她说了这样长的句子,众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好,好好好。”贺兰振感怀万千,心情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路劳顿,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晚些时候咱们吃饭。”
贺兰佩便抱着瓷瓶,默不作声地进了府。
但她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卢朔的院子。
卢朔的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了主人,自然也不会再安排下人。
但院子里的草木依然有人在修剪,长廊地面也依然有人在清扫。
她在门口驻足良久,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犹豫的一声:“小姐。”
她转过头,看见添庆和来寿有点局促地站在路边。
添庆如今被重新安排回贺兰振身边做事,来寿也有了别的活计。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
添庆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小的与来寿……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打扫一番,都干净的。”
贺兰佩:“……嗯。”
“屋里也是干净的。”添庆说,“小姐……要进去看看吗?”
贺兰佩沉默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距离知晓他的死讯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但她却从来没敢踏进这里一步。
她害怕,她太害怕了。
但是今天,她是带他回家的,她必须要进去了。
添庆会意,上前替她轻轻推开了门,又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贺兰佩抱着瓷瓶,提起裙角,跨过门槛,走进了他的房间。
里面的布置还是那么熟悉,和他生前别无二致,只是因为被刻意收拾过,所以缺少了一丝活泛的人气。
紫苏朝身后两个护院使了个眼色,两个护院便抬着装满卢朔遗物的箱笼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紫苏低声道:“那奴婢们就先下去了,小姐有事再吩咐。”
说完,便合上了屋门,留下贺兰佩独处。
贺兰佩在屋里慢慢地转了两圈,将瓷瓶轻轻放在了卢朔的书案上,随后蹲下来,打开箱笼,将他的遗物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分门别类放置好。
收拾到最后,还剩下几件他爹娘的遗物,贺兰佩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存放的地方,也将它们放回去了。
箱笼空了,无事可做了。
贺兰佩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随后放下了窗纱,脱去了身上的外袍。
她拿起桌上的瓷瓶,往床榻走去。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她抱着瓷瓶,慢慢地躺在了他睡过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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