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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寄她篱下》50-60(第19/22页)
的统一被褥,桌上放着质量平平的笔墨纸砚。
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他的住处,仿佛住谁都可以。
陈百户已经得了郭总兵的提醒,知晓眼前这位小姐与卢朔的关系,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卑职就住在卢百户隔壁,与他常有往来。他个人用物不多,卑职都收拾出来了,小姐要看一下吗?”
贺兰佩缓缓地点了头。
陈百户把地上一个箱笼抬了起来,放到了桌上。
他打开箱笼的锁,然后退到了一边。
贺兰佩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抚摸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物件。
熟悉的,是他从国公府带走的那些东西,包括他爹娘的遗物,他也曾给她看过。不熟悉的,是他在这军营里穿过的衣物,然而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他的味道。
她还发现了一个构造特殊的木盒,木盒以几块不同大小的木块衔接构成,看不到明显的锁痕,仿佛要破解某种机关才能打开。
章宜珠问:“这是什么?”
陈百户挠了挠头,说:“卑职也不知。好像是叫鲁班匣吧,听说是卢百户找了负责修船体零件的工匠做的,我们这些人都打不开……”
话未说完,咔哒一声,贺兰佩打开了。
陈百户瞪大了眼。
贺兰佩看着顺利打开的鲁班匣,深吸了一口气。
类似的玩具,她以前也跟卢朔一起玩过,还比过谁能更快解开。具体构造虽不同,但原理总是近似,多试几次,便试出来了。
她看着匣中保存完好的厚厚一沓信纸,眼中盈满了泪水。
放在最上面的,就是那封她被父亲逼着写下的道歉与澄清信。
原来他收到了,他看见了,他知道她其实没有生病,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而已。
她一直悬在空中的那颗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在她的欺骗中死去的。
但她仍然感到悲哀。
因为她的催促,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主动报名快袭的时候,会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她吗?
贺兰佩缓缓地翻动着那些信纸,一封一封,都被他整理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
但是这些信纸的总厚度,却远超她寄过来的数量。
她在木匣最底下发现了一沓不属于自己的信纸。
每张信纸,都被填得满满当当,连边边角角都布满了字。
那些字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有工整有凌乱,显然是不同时期写就。
但相同的是,每张纸上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以及纸上来来回回重复的,都是相同的三个字。
——贺兰佩。
无数个白天或黑夜,无数次清醒或混沌,他反反复复地书写着她的名字,却旁的一句话都没有。
她的泪水打湿了纸张,又被她慌忙擦掉,唯恐破坏了他的痕迹。
章宜珠站在一旁,轻声询问陈百户:“他平日在军中,除了训练,还做什么呢?”
“回夫人,没什么了。”陈百户答道,“军中生活很是枯燥,而且训练的时间又很长,大家常常回来倒头就睡。但是卢百户人缘很好,平日里只要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就一定会帮。他不仅帮不识字的兄弟们写家书,偶尔有空还教他们认字。而且他训练时也特别拼,大家都服他。跟他同一批进来的兵,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他是最厉害的。”
贺兰佩的目光仍然落在手中写满名字的信纸上,她的眼泪仍然在一颗颗地往下掉,可是,听到陈百户说的话,她的唇角竟会不由自主地翘起。
——人缘很好。最厉害的。
多年前的她和卢朔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能收获这样的评价。
不知道这些话他们有没有当着卢朔的面说过,如果有的话,他肯定嘴上谦虚着,但心里却在窃喜吧?
大家都喜欢你,大家都佩服你,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来问我讨要奖励呢?
我准备了奖励给你,可你为什么没有来要呢?
贺兰佩猛地喘了口气,将信纸一把压回了鲁班匣中。
泪水滴在木质的纹理上,晕开深深的颜色-
黄昏时分,在海岸附近训练和巡逻的舰船陆陆续续地回港了。
船上的士兵们依次下船,却情不自禁地被岸上那一丛跃动的火光吸引了目光。
他们诧异地盯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是谁?是两个女人吗?她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们往火里扔的是什么,不会是纸钱吧?”
“好像真的是纸钱。”
“她们什么来头?这里是军机重地,敢在这里烧纸钱,疯了?”
“你们看,她们身边那个,像不像陈百户?”
“还真是陈百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我知道了!你们之前没听说吗,去年牺牲的那位卢百户,其实是京城里宣国公的义子,都已经和国公府的小姐定好亲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跑到咱们这儿来参军了!”
“这么大的事,谁没听说过!”
“唉,卢百户,真是可惜了。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我原本以为他是急于立功,但现在想想,他都这个身份了,这是图什么呢?”
“我前几日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宣国公府马上要来人,带走卢百户的遗物。你们说,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宣国公府的人?”
“嗯,还真有可能。没有总兵的允许,谁敢让她们在这儿烧纸钱?”
贺兰佩静默地坐在火堆旁,往火里缓慢地投着纸钱。
黑灰色的碎屑纷扬而起,被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飘往远方。
一轮红日降停在海面上,千帆静矗,涛声依依,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
她手里的纸钱烧完了,怔然片刻,随后从怀里取出了很多年前沈壑川送她的那只窥筩。
当年她曾趴在自己院落的墙头上,用窥筩随意一看,就能清晰地看到远在另一个院子里的卢朔,甚至还能看到他坐在窗后露出的所有表情。
那时候她想,这东西看得真是远啊,用来偷窥卢朔,岂不是一窥一个准?
可是,可是。
是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吗,为何那时候觉得此物视距甚远,如今却觉得,此物视距甚至比不上她的肉眼?
琉璃镜片里除了金红刺目的海水,就是更加刺目的落日,而她用肉眼望去,却能望见高高的天幕之下,他正乘着一艘小船,借着海鸥飞翔时掀起的气流,向她驶来。
她看见他穿着一身水师甲胄,沉稳干练,身姿挺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她看见水珠顺着他的发髻滴落,她怕他的衣裳浸了水太重,便想要上前接应他。
他朝她笑了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手臂忽然一疼,贺兰佩转头看去,撞进母亲惊惧的眼中。
母亲掐着自己的手臂,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她呆了呆,缓缓地回正脑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海岸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会翻下拦岸的锁链,坠入海边潮湿的礁石滩上。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可指尖触摸到的,却只有夕阳的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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