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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20-129(第6/19页)
薛似云没有追问,她知道他说的是李翊,也说的是李衡。
他可以不在意皇位归谁,可她在意。
因为她还没有出去。
因为李翊已经不再是她能依靠的人,而李衡有朝一日,或许会成为另一条路。
李频见看着她,像在病中也看懂了她没说出口的东西。
“你开始想李衡了。”
薛似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频见笑了一下,“也好,至少你还想出去。”
李频见没有再继续,像这句已经耗尽了他不多的力气。
他靠回榻上,脸色倦得厉害。
薛似云把新送来的药方拿起来,慢慢看了一遍。她看不懂大半,只看见几味药换了,方子比方才那碗清爽些。
“这碗可以煎。”
刘恩学应声退下。
她将脉案重新翻开,“别想这么多,先争一争今晚别死吧。”
李频见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到最后,又咳了两声。
薛似云把温水递过去,嘴上仍冷,“笑什么?很好笑?”
他接过水,眼底却有一点久违的活气。
“不好笑。”他说,“只是觉得,朕今晚大约死不了了。”
那一夜,太极殿重新亮了起来。
刘恩学带着旧人重新守近前,药渣、方子、当值名册一一封存。东宫送来的折子没有再送到御案,只压在侧案上。太医署两位老人被连夜传来,守在外间,不敢再多说一句“静养”。
薛似云坐在灯下,翻着她其实看不懂的方子。
李频见躺在榻上,烧还未退,眉心仍皱着。三更后,他终于睡过去。
天将亮时,前朝后宫的人都知道了。
东元宫的贵妃夜里入殿,倒了药,封了药渣,撤了东宫调进近前的内侍,又把刘恩学的人重新放回御前。
而东宫收到消息时,李翊正在看昨夜未批完的折子。
许久,他将笔放下,“药暂且停了,东宫侧案的折子照旧送。”
他抬眼,看向太极殿的方向。
他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一碗药。
第124章
佑和十三年秋, 德妃与四皇子回京。
旨意下得很轻。
只说陛下病久,念及皇子多年未归,召德妃与四皇子入宮问安。礼部照例备迎, 宗正寺递了折子,东宮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 便已经足够。
这些年,太子监国已成常态。太極殿里的朱笔还在,真正压着折子的却已经是东宮。李频见病得一年重过一年, 太医署常驻太極殿, 御前的人也换过几轮。
偏偏这时候,李衡回来了。
家宴设在太極殿偏殿。
李频见病中精神不好,露了一面便倦了。李翊与季微岚坐在左侧,德妃与李衡在右。席间说的话都不重,问封地风寒,问路上雪深, 问河仓, 问盐课,问地方民生。
李衡答得很平, 不抢话, 也不刻意藏锋。说起封地旧事时,他偶尔会停一停,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該说。
李翊坐在对面,听得不动声色,只在李衡提到地方盐引时,多问了一句:“沧州去年冬里的私盐案,四弟怎么看?”
李衡却没有迟疑, “臣弟以为,堵不如疏。”
“怎么疏?”
“百姓若买不起官盐,私盐便永远禁不完。与其只抓人,不如先看官盐为何貴。”
李翊望着他,“这是封地官员教你的?”
李衡笑了一下,“臣弟自己在盐路上看见的。”
偏殿里的灯火微微一晃。
李频见靠在上首,听见这句话,忽然咳了一声。众人立刻起身,他摆了摆手。
“坐吧。”声音已经有些哑。
这些年病久,他比从前瘦了許多。年轻时压得住人的那种锋利,如今淡了,反倒像一块被磨久了的旧玉,仍貴重,却已经有了裂纹。
尚食局这时将秋蟹呈了上来,红亮亮的一盘。
德妃看了一眼,忽然道:“给东元宮送一份吧。”
李频见看了她一眼,“是么。”
德妃神色不變,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她看向皇帝:“臣妾记得,貴妃娘娘从前也爱吃秋蟹。”
李频见像没听懂,淡淡道:“那便送一份。”
这一句话落下,便再没人敢接。
家宴散时,夜已经很深。
李频见没留人说话,只说自己乏了。李翊与李衡一道退出偏殿,宫灯将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到长廊转角时,李翊忽然开口:“四弟这些年,在封地过得倒还不错。”
李衡停了停,“总比京里清净。”
李翊轻轻笑了一声:“清净么。”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宫灯轻轻晃。
“这些年,东宫时常听见封地上报四皇子贤名。河仓、宗室、盐引、学田,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如今你回来了,朝里有些人,大约也很高兴。”
李衡没有接这句,过了片刻,他只道:“太子殿下多心了。”
李翊看着他,“你如今说话,倒比小时候像样。”
李衡垂眼笑了一下:“人总会长大的。”
那一夜,东元宫收到了那盒螃蟹。
第二日清晨,德妃去了太極殿侍疾。
消息传到东元宫时,薛似云正在窗边梳头。
窗外雪已经停了,檐下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铜镜里映着她半挽的发,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脸色比往日更淡。东元宫多年冷清,连早晨的声响都薄,宫人走路时刻意放轻脚步,倒显得这座宫像被雪压住了許多年。
陳礼站在她身后。
自忍冬走后,近身伺候的许多事便渐渐落到他手里。他到底是内侍,不会像忍冬那样替她梳头、挑簪,只立在铜镜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眉顺眼地回话。
“德妃娘娘一早便去了太极殿。”
铜镜里的人神色没什么變化,“李衡也在?”
“在。”陳礼低声道,“说是昨夜守了半宿。”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备轿。”
陈礼一怔,“娘娘也去?”
“怎么。”薛似云从镜中看他,“德妃能侍疾,我不能?”
太极殿外雪刚停。
檐角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青砖被洗得发亮。薛似云到时,杜心如正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空药碗。
她比从前瘦了些,人却沉了下来,深青宫装外罩着灰狐斗篷,鬓边只压一支旧玉簪,站在太极殿廊下时,竟有一种从前没有的安静。
见薛似云过来,她停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看着她,很多年不见,她们之间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意思。
薛似云让她起身,“我许久没见你了,倒像变了模样。”
杜心如低头,“人总会变。”
薛似云的目光落到她手里那只空药碗上,“药也是你喂的?”
“方才四皇子守了一夜,臣妾替他接了一会儿。”
薛似云想起昨夜那盒螃蟹,“这些年,你真是能忍。”
杜心如終于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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