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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20-129(第17/19页)
他曾经用它压过写着“娘娘”的纸,后来那张纸被他揉碎了。如今镇纸仍在,玉面冷而安静。
许久,他道:“改成谁?”
谷雨眼睛红了,“四皇子。”
李翊没有动,像早已知道,又像到这一刻才真的知道。
“贵妃呢?”
“在太极殿正殿。”
李翊轻轻笑了一声,“她出东元宫,是为了把别人送上皇位。”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得厉害。
他是太子。
可一夜之间,玉佩不在他手里,陶丹识不在他身后,宗正寺不再只看东宫,禁军也只说梓宫为重。
原来太子和皇帝之间,差的从来不只是一步。
有时候,是一枚玉佩。
有时候,是一个人终于不肯再替你挡風。
三日后,李衡即位。
太极殿前,天色阴沉,雪还未化尽。新帝穿玄色衮服,走上白玉阶时,衣摆扫过未干的水痕。
杜心如立在后侧,脸色苍白,眼底仍有未散的潮气。
薛似云站在殿侧。
宗正寺宣读即位诏,新帝李衡承大行皇帝遗意,奉传国玉佩,告祭天地宗庙,即皇帝位。
百官俯首,山呼万岁,声音一层一层漫上太极殿。
李衡站在那片声浪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薛似云身上。
薛似云也看着他。
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私诏,在当夜送到东元宫。
诏书写得很短。
“衔月贵妃薛氏,侍奉先帝多年,劳苦深重。今准其出宫,居所自择,仪从从简,内侍省不得阻拦。”
末尾,是新帝亲笔。
薛似云看完时,东元宫里很静。
陈礼跪在一旁,许久没有抬头。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可以走了。”
薛似云看着那道诏书。
这句话,她等了许多年。
真的可以走了。
可听见时,竟不像想象中那样轻。
东元宫的门开着。
夜風从门外吹进来,卷起案边一张舊纸。那纸上没有字,只是空白一张,被风掀起,又落下。
薛似云慢慢起身,“收拾东西吧。”
陈礼问:“娘娘要带什么?”
薛似云停了一下,她想起忍冬临终前说,若有一日能出去,别带太多东西,东西多了,走不快。
“几件衣裳,两本书。”她道,“还有那枚旧绢花。”
陈礼眼眶红了,“是。”
薛似云走到窗边。
东元宫的石榴树被雪压弯了枝,枝头却仍留着几颗干瘪的旧果。风一吹,枯枝轻轻摇动,像在向她告别。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明日天亮,出宫。”
第二日天还未亮,东元宫便点了灯。
宫人们来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惊动了。几只箱笼摆在廊下,陈礼按她昨夜吩咐,只收了几件素色衣裳、两本旧书,一只小漆匣。
还有那枚旧绢花。
绢花早褪了色,边角也起了毛。若放在从前群玉殿里,这样的东西,连尚宫局的小宫女都未必看得上。可薛似云却看了很久,最后亲手将它放进匣中。
陈礼低声道:“娘娘,还带别的吗?”
薛似云看了一眼屋中。
金册金宝已经送回太极殿,传国玉佩也归了礼案。那些原本能压住人心、翻动朝局的东西,都不再属于她。案上的书,窗边的小几,忍冬收过的茶盏,东元宫里那两株石榴树,也都留在这里。
“不带了。”她道。
东西多了,走不快。
天色微明时,宫门处已经有人候着。
新帝没有来,杜心如也没有来。
来的是刘恩学。他比从前更老了些,鬓边白得厉害,见薛似云走近,跪下行了大礼。
“贵妃娘娘。”
薛似云停了停,“刘恩学,你还这样叫我?”
刘恩学伏在地上,声音发哑:“叫惯了,改不了了。”
薛似云没有再纠正他。
她往前走了几步,宫门外已有一辆素車候着。没有仪仗,没有鼓乐,也没有满宫相送。新帝给她的诏书写得很清楚:出宫,居所自择,仪从从简。
这四个字,像一把很小的刀,将她从这座宫里一点一点割出去。
陈礼送到宫门前,停住了。
他不能再往外走。
薛似云回头看他,许多年旧事都在这个人身上。宋令仪的血,江晴岚的泪,李翊的恨,还有东元宫这些年夜里那盏沉默的灯。
陈礼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娘娘保重。”
薛似云看了他片刻,道:“活着吧。”
陈礼肩膀轻轻一颤。
“别再替死人死了。”她说,“也别再替活人背恨。你欠的债,在宫里慢慢还。”
陈礼没有抬头,只哑声应了一个“是”。
薛似云转身。
宫门沉重,高得像许多年来一直压在她梦里的影子。她第一次进宫时,也是这样抬头看过宫门。
那时她还很年轻,带着陶丹识给她的新名字、新身份、新命数,被一层一层送进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爱过一个帝王,失过一个孩子,养大一个后来恨她的太子,也亲手把另一个皇子送上帝位。
她更不知道,自己有一日还能走出去。
宫门缓缓打开。
晨风从外头吹进来。
那风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冷,夹着城中清晨的烟火气。远处有車轮声,有人声,也有不知哪家铺子早起烧水的白汽。那些声音很杂,很轻,却与宫里不同。
薛似云站在门内,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发虚。
刘恩学在身后低声道:“娘娘,时辰到了。”
她没有应。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太极殿在更深处,群玉殿在东南,东元宫在西北。李频见死在太极殿,李翊败在东宫,李衡坐上了皇位,陶丹识仍在朝中,杜心如仍在宫里。
所有人都还在这座宫中。
只有她要走了。
薛似云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一步踏出宫门。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又慢慢落下。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沉一声。
这一回,关住的不是她。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阮絮娘坐在车中,手里握着那只小漆匣。匣中旧绢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她却觉得,自己像终于带走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马车缓缓往前行。
宫墙渐远。
她听见外头有人叫卖热汤,听见车轮碾过石板,听见风从帘外掠过。
终于没有人再叫她回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其实很舍不得。这个故事从最初的宫墙、灯影、旧人、旧账,一路写到阮絮娘终于走出宫门,像是陪她在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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