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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20-129(第11/19页)
得轻轻发响。
李频见伸出手。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手抬到一半便落下。薛似云看着,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他握住了,握得很轻。
不是从前那样扣住她不放,也不是后来病中那样依赖般的触碰。只是轻轻拢住,好像怕用力一些,反倒会惊散这最后一点温度。
“阮絮娘。”他忽然叫她。
薛似云整个人一僵,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从他口中说出。
她曾经恨他明明知道,却仍叫她薛似云;恨他明明知道她是谁,却偏要她做他想要的贵妃、他想要的宠妃、他用来替代旧日的女人。
如今他终于这样叫她,却是在临死之前。
李频见看着她,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
“你可以做你自己。”
薛似云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没有抹,也没有躲。
“太晚了。”她说。
“是。”
“你总是这样。”她声音发抖,“什么都要到最后才给。”
“嗯。”
“你从前怎么不给?”
许久,他才道:“从前给了,你就走了。”
这句话落下来,薛似云忽然哭不出声。
她想骂他,想说你活该,想说你凭什么困我这么多年。可所有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一片很深的酸涩。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想走,知道她若有选择,未必会留。于是他不给她选择。他用爱困她,用宠困她,用恨困她,用贵妃的名位困她,用東元宫困她。
到如今,他终于肯给了。不是因为他忽然慈悲,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困她。
李频见看着她,“你恨朕吧。”
“恨。”
“好。”他像是放心了,“恨也好,恨比忘了好。”
薛似云低头看着他的手,“我也爱过你。”
李频见眼底狠狠一动,这一句话很轻,却像让他整个人从将死的昏沉里醒了一瞬。
薛似云没有看他,“我不想说的。”
李频见喉间轻轻动了一下,“为什么又说了?”
“怕你死得太轻松。”
他听完,忽然笑了。笑着咳了两声,气息都快接不上。
薛似云慌忙扶住他,手贴到他胸前,感到那里的起伏越来越浅。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散成很轻的光,“那朕死得不轻松。”
“活该。”
“嗯。”他声音已经很弱。
“活该。”薛似云紧紧握着他的手,“李频见,你还有话没有?”
他像是想了很久,最后只道:“别让李翊先进来。”
薛似云眼神一冷,“还有呢?”
“让刘恩学封殿。”
“还有呢?”
“玉佩……拿好。”
他说一句,她应一句。
像很多年前他给她吩咐宫中琐事,她总要低声应着。只是如今这一声声“好”,不再是臣妾领命,也不再是宠妃顺从。
是她陪他走到最后一段。
“还有呢?”她问。
他慢慢看向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很努力地落在她臉上,“别留在这里。”
薛似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他手背上。
“你还真放心我走。”
李频见唇角微动,“放心。”
他的气息断了一下,“因为朕留不住了。”
薛似云低头,将臉贴到他手心。
那只手已经很冷。
她贴着,像很多年前他曾抚过她脸那样。可这一次,没有欲念,没有占有,也没有帝王居高临下的怜惜。
只有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终于被放开的旧人。
李频见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阮絮娘。”
“我在。”
“走吧。”这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他,李频见的眼睛慢慢阖上。
偏殿里的灯火晃了一下,像有風从窗缝里吹进来。
外头雪落得更密。
薛似云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
久到刘恩学跪在屏風外,额头抵着地面,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久到李频见的手一点一点冷透,她才终于慢慢放下,“刘恩学。”
刘恩学爬进来时,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娘娘……”
薛似云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已经冷下来。
“封殿。”
刘恩学猛地抬头。
“陛下驾崩之事,暂不外发。”她道,“太医、尚药局、御前近侍,一个也不许走。德妃和四皇子那边,只说陛下睡下了。东宫若问,也这样回。”
刘恩学发着抖,“娘娘,这……”
“照做。”她看向榻上的李频见,“他活着的时候,被人用静养二字困在这里。死了,总该由本宫替他多留一夜。”
刘恩学伏地,终于哭出声,“是。”
陈礼抱着乌木匣进来,薛似云亲手合上匣盖。金册金宝被重新压进黑木之中,发出沉闷一声。
她又道:“去东元宫,把玉佩取来。”
“快。”
这一夜,太极殿没有发丧。
灯火仍旧亮着。
太医仍跪在外头,尚药局仍熬着药,德妃与四皇子仍候在偏殿外,东宫也还没有收到真正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只是又熬过了一夜。
只有偏殿里的人知道。
李频见死了。
死在太极殿的雪夜里,死时身边只有阮絮娘。
天将明时,陈礼从东元宫回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锦盒,衣袖被雪水打湿了一半,手冻得发颤,进殿时险些跪倒。
薛似云亲手打开锦盒。
传国玉佩静静躺在里头。
多年不见天光,玉色仍润,盘龙纹路在灯下隱隱泛着冷光。
它不是一件宠物,也不是旧年恩赏。
它是皇帝身份的象征。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太子来了。
李翊站在太极殿前时,雪还没有停。
他披着玄色大氅,身后是东宫内侍与几名詹事府的人。陶丹識也来了,立在他右后侧,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神色沉而不动。
刘恩学守在殿门前。
“太子殿下,陛下病重,贵妃娘娘有令,暂不见人。”
李翊看着他,“贵妃娘娘有令?”
刘恩学额头贴地,“是。”
李翊轻轻笑了一下,“刘恩学,你知道你在拦谁吗?”
“臣知道。”
李翊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下去。
就在这时,殿门开了。
薛似云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夜未睡,脸色苍白,眼尾仍有未褪的红意。身上玄狐大氅被风雪吹起,发间只一支素簪。她身后,陈礼捧着乌木匣,另有一名宫人捧着锦盒。
李翊的目光落到锦盒上,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父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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