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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20-129(第10/19页)
一层冷意往掌心里透。
李频见半靠在榻上,呼吸很轻。
这一夜他咳过血, 太醫署的人跪了一地,德妃与李衡也在偏殿守了许久。
如今人都被她遣了出去,殿里只剩灯火、药气、雪声, 还有一个快要走到尽头的皇帝。
“李衡走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薛似云回身, “走了。”
“说什么了?”
“说若有那一日,许我自己选。”
李频见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比李翊会说好听话。”
薛似云走到榻边坐下。
“你到这个时候,还要拿他们两个比?”
“忍不住。”他低声道,“做了一辈子皇帝, 什么都爱比。比儿子, 比臣子,比谁更像朕, 比谁更不像朕。到最后才知道, 没有什么好比的。”
他喘了一口气,眼睛望着帐顶。
“坐到这里,最后都差不多。”
薛似云替他垫了两个软枕,仍撑不住他身上的虚。灯火落在他臉上,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榻边血帕已经收走了,痰盂也换过,可药气里那点腥甜仍散不尽。
他静静看着她。没有帝王的审视,没有从前那种总要将她看透的力气。像撑了太久的人, 終于等到一个能让他不必再撑的人。
“还疼吗?”薛似云问。
李频见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道:“不大知道了。”
这话比“疼”更叫人难受。薛似云伸手替他把滑到一旁的被角拉回去。动作刚做完,她自己先顿了顿。
从前这样的事太多。
群玉殿里,太极殿里,病中,醉后,深夜,清晨。她曾替他整理衣襟,替他收起折子,替他推过苦药,也被他拉进怀里不许走。
后来他们之间只剩争执、旧事、试探和冷清。
到如今,她竟又坐回他榻边,为他掖一角被子。
李频见看见了,声音很低:“你方才这样,倒叫朕想起从前。”
“从前不好。”她说。
“也不全不好。”李频见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慢慢移到鬓边。她今晚来得急,发间只压着一支素簪,雪水化过,鬓边有一点湿。
许多年前,她还年轻,梳着初入宮时学来的发式,发间金钗太重,走路时总要轻轻响。他那时觉得有趣,也觉得她像一件被陶丹識送来的漂亮器物。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器物,是人。
可知道得太晚。
“你冷不冷?”他问。
薛似云怔了一下,“你现在还问这个?”
“忽然想问。”
“冷。”她说,“一路雪大。”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愧意。
“朕让你在雪里走了很多年。”
薛似云指尖慢慢蜷了一下。这话若是早些年说,她或许会哭,会怨,会把所有旧账一件一件翻出来问他。可如今她只是坐在那里。
“是。”她道,“很多年。”
李频见闭了闭眼,“你还是这样,不肯替朕留面子。”
“你要面子做什么?”薛似云低声道,“你都快死了。”
他听完,竟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牵动胸口,又咳了几声。薛似云伸手去扶,掌心贴到他后背,才发觉那后背已经瘦得厉害。曾经那样挺拔的一具身体,如今隔着衣料,竟只剩一把嶙峋的骨。
她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李频见咳停了,也没有叫她放开。
很久以后,他才道:“薛似云。”
“嗯。”
“还记不记得行宮?”
薛似云当然记得,她活下来了,才有后来的所有事。
“那时朕把玉佩给你,你怕不怕?”
“怕。怕你反悔,怕旁人说我不配,也怕那東西太重,拿了便还不回去。”
“朕一直知道它在你那里,也等你来问。”
“你不提,我问什么?”薛似云看着他,“问你那是赏我的,还是拿来困我的?问你是旧宠,还是旧账?李频见,你给人東西的时候,总不肯把话说清楚。”
李频见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前是不屑说清楚。”
“后来呢?”
“后来是不敢。”
薛似云終于看向他。
李频见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楚,“那不是寻常玉佩,是传国玉佩。”
薛似云定定看着他。
“它不是玉玺,可它随太祖入京,历代传在皇帝身边。旧制里,帝位有玺,帝身有佩。朕从前不提,是因为朕不在意。”
他说到这里,像是笑了一下。
“朕那时太自负。总觉得皇帝的身份,在朝堂,在禁军,在诏令,在生杀,不在一块玉上。它在你那里,朕知道,可朕并不觉得这能改变什么。”
他停了停。
“后来才知道,人到最后,能交出去的东西很少。”
李频见低声道:“冊寶能吓住宮人,吓不住李翊。金冊金寶没有礼部冊命,没有太庙告祭,他可以说那只是朕病中私意。可传国玉佩不同。”
“它在你手里,李翊即位便不干净。”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震。
“它废不了太子,也不能替李衡坐上去。可它够你拖住一夜,够你逼宗正寺、礼部、陶丹識、太醫署都入太极殿,够你让所有人知道,朕最后没有把皇帝身份的象征交给東宮。”
他喘了口气,“你要的,便是这一夜。”
薛似云有些说不出话。
这个人到死,仍算得这样清楚。她恨他这一点,又不得不承认,她正需要他这一点。
“你又拿我做局。”
“是。”他承认得很快,声音很轻,“你会不会忘了我?”
薛似云望着他,眼底終于泛红,“李频见,你真是病得轻了。到这个时候,还惦记我忘不忘你。”
“人快死的时候,本就没什么体面。”
薛似云声音发哑,“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原谅你?”
李频见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连摇头都费力,“不必原谅。”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近乎温柔的残光,“别被朕拖住就行。”
薛似云觉得眼眶发热,她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声音却仍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就可以说几句好听话,把前头那些事都抹过去?”
“抹不过去。”
他说。
“溶溶儿,李敦,陶淑华,李翊……还有你,哪一件都抹不过去。”
他像是累极了,说几个字便要停一停。
“朕不是来讨你一句原谅。朕也知道,你若真原谅了,便不是你。”
薛似云終于落了一滴泪,她很快偏过臉去。
李频见看见了,“别哭。”
“我没哭。”
“明明哭了,还不认。”
薛似云笑了一下,带着泪意,也带着一点很久不见的鲜活。
“你快死了,还要同我争这个?”
“再不争,往后就没得争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了。
外头風雪更密,窗纸被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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