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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13/19页)
陶丹识眉心轻轻一动。
李翊继续道:“你也有旧事。谁身上没有旧事?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要我忍下?”
李翊看向陈礼,“他杀我生母,牵我养母旧名,害我身世成了水房后头的笑话。他今日不死,日后还有人会拿他来说话。”
陶丹识道:“殿下杀了他,旁人只会更知道他该说什么。”
李翊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那便一个一个杀。”
这话落下,连陶丹识的脸色都变了。
李翊像自己也听见了,没有再说第二遍。
就在这时,刘恩学来了。
他来得不急不缓,像早知道会在这里见到这些人。进门后,他先向李翊行礼,又向陶丹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礼。
“陛下口谕。”
李翊站着没有动。
刘恩学也没有催,只低声道:“陛下口谕,陈礼调东元宫当值。”
李翊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父皇要保他?”
刘恩学低着头,声音仍旧恭谨。
“陛下只说,陈礼是太极殿留下的人,去处由太极殿定。”
这句话像一座山,重重落在李翊面前。
他是太子,可还不是皇帝。
他能查东宫,能罚詹事府录事,能把水房内侍逐出去,却不能杀李频见留下的人。
李翊看着刘恩学,“父皇还说什么?”
“陛下还说,太子若仍有旧事要问,可上折。”
上折,父子之间,太子与皇帝之间,忽然隔开了一道最冷的规矩。
李翊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灯花轻轻爆了一声,他終于道:“送他走。”
刘恩学俯身,“是。”
陈礼被带出内侍省时,夜更深了。
李翊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宫道灯影里,忽然觉得这座宫宽阔得可笑。
李翊忽然道:“陶太师。”
“臣在。”
“你方才听见了。父皇说,他是太极殿留下的人。”
“是。”
“那贵妃呢?”李翊声音很轻,“她也是父皇留下的人吗?”
陶丹识没有答。
李翊看着外头那一线灯火,“所以我什么也没有。”
太子站在那里,衣袍整齐,眉目清冷,身后有东宫、詹事府、中书和陶家旧势。
可这一刻,他竟像当年那个刚知道自己不是薛似雲亲生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抓着的每一样东西,都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陶丹识低声道:“殿下还有东宫。”
李翊道:“东宫是父皇给的。”
“还有臣。”
李翊終于回头看他。
陶丹识站得很直,“臣既为太子太师,便会站在殿下身后。”
这句话若在从前,李翊大约会觉得安稳。可今夜听来,竟也像一张写好了名目的契。
站在他身后,不是属于他,只是站在他身后。
李翊忽然觉得疲倦,“孤先回东宫了,太师也回吧。”
陈礼入东元宫,是后半夜。
薛似雲没有睡。
她原本坐在窗边看书,风从半开的窗缝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娘娘,陈礼来了。”忍冬说。
薛似雲的手停在书页上,不必问,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能让李频见把陈礼从内侍省送到东元宫,只有一个缘故,李翊动了杀心。
她走到廊下时,陈礼正跪在阶前。
夜风吹得他衣袖微微晃。他比上一次见时更瘦,鬓边白发被灯光照得刺眼。额头贴着地面,像已经在这里跪了许多年。
薛似雲停在阶上,“他想杀你?”
“是。”陈礼额头仍伏着。
薛似云没有动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很久没有说话。
东元宫的院里太安静了。远处有更漏声隐隐传来,像从另一座宫里传到这里,迟了许多拍。
薛似云终于开口。
“这就是江晴岚的儿子,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太子。”
陈礼伏在地上,肩背一点点绷紧。
薛似云没有笑,也没有讥讽。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声叹息。
“她临死前叫你忍住,叫你不要把旧恨带到李翊身边。你忍了这么多年,不说宋令儀,不说自己,也不说她。你想着让他干净些,想着他日后少背一点旧事。”
她低头看着陈礼,“可他自己把刀拿起来了。”
陈礼的额头仍贴着地面。
“太子殿下只是忽然得知身世真相,疼得厉害。”
“疼不是杀你的理由。”
薛似云答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原来这句话,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疼不是理由,怕也不是,受伤也不是。
李翊再疼,也不能因此杀一个活口,只为了让自己的太子之位看起来干净些。
陈礼喉间轻动,“是。”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
从前她恨陈礼,恨他利用江晴岚,恨他把旧恨带进江晴岚身边,恨他明明有情,却也让江晴岚一步步走到死地。
可如今,他跪在东元宫阶下,被江晴岚护了一生的孩子逼到几乎要死。
宫里的债,原来真的没有清的时候,只有一层一层换人还。
薛似云下了一级台阶,“陈礼,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替他说话?”
“你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只是被流言逼急了;想说,太子之位太重,他年纪还轻。”
她声音低下去。
“这些话,我都替他说过。说了很多年。”
陈礼的肩膀微微发抖。
薛似云道:“可你看见了吗?他说要你死的时候,不是孩子在哭。”
她停了一下。
“他是太子在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落下,陈礼终于闭了闭眼。
薛似云继续道:“他不只是恨你杀宋令仪,也不只是恨你和江晴岚那点不能说的情分。他是怕你活着。你活着,他的来处便不干净;你活着,那些旧事便不是旧事;你活着,就总有人知道太子不是一张干净纸。”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干净纸,这三个字太旧了。旧到她想起很多年前,李翊才两岁多,在群玉殿里抓笔,白纸上拖出一道墨痕,说“黑”。
那时候她告诉他,黑也不坏,写错了,便再拿一张。
如今她才知道,有些墨落下去,拿多少张新纸也盖不住。
陈礼低声道:“臣该死。”
“你当然该死。”薛似云这一次没有替他留情,“宋令仪死在你手里,江晴岚也因你走到那一步。你欠的命,不是一句该死能抵的。”
她看着他,“可你不能死在李翊手里。”
“臣明白。”陈礼眼眶红了。
“不,你不明白。”薛似云的声音冷下来。
“你若死在他手里,宋令仪便又死一回。江晴岚的旧愿也彻底没了。她让你忍住,不是为了让李翊有朝一日亲手杀你。”
薛似云转身往殿内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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