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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10-120(第12/19页)
礼杀人的旧事?”
“娘娘……”
“是要我替你把江晴岚也重新遮起来,好叫旁人不再说你的来处龌龊?”
李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薛似云一步一步走近他,“你是觉得丢脸,是不是?”
这句话像刀。
“你觉得他们说宋令仪,说江晴岚,说陈礼,说我,让你这个太子难堪。你不是来问我宋令仪该如何被记住,也不是来问那些死去的人该如何被还一个清白。你是来问我,能不能再替你遮一次。”
李翊喉间发紧,“我只是想站穩。”
“你当然只是想站稳。”薛似云的声音终于抖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想站稳。陈礼说自己有罪,江晴岚想让你干净些,我想让你晚些知道。每个人都有理由。”
她盯着他。
“现在轮到你了,你也有理由。”
李翊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娘娘,我是太子。我不能让这些话传出去。”
“所以宋令仪还要继续只做宋氏?江晴岚还要继续做一个含糊的养母?陈礼的罪也不能再说,因为太子站不稳?”
李翊被她逼得后退半步,“我没有说不许她有名字。”
“可你怕这个名字脏了你。”
这一句落下,李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薛似云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极少这样哭,没有哭声,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落。
“李翊,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很轻,“她生了你。她死前问你哭不哭,有没有人抱。你今日终于知道她叫什么,却先来求我替你压下流言,让你这个太子站得稳些。”
李翊眼里的痛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是……”
“你就是。”她喘了一口气,像胸口被压得太狠。
“你要我出去,重新坐回群玉殿,重新替你挡风,重新告诉所有人,太子的来处干干净净,太子的养母高贵体面,太子身后仍有衔月贵妃替他压着流言。是不是?”
李翊答不出来,他的沉默比承认更让人心冷。
薛似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力气像被抽空,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从前以为,你只是被伤到了。后来以为,你只是怕。再后来以为,你到底还小。”
她停了停。
“可你已经不小了。”
李翊哑声道:“娘娘。”
“别叫我。”
薛似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滚。”
她指向殿门,手指都在发抖。
“从东元宫滚出去。”
这句话像从她胸口撕出来。
忍冬在门外听见,吓得几乎跪倒。谷雨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李翊站在那里,像完全不认识她。从小到大,贵妃从未这样对他说过话。她可以冷,可以训,可以沉默,可以不见他。
可她从来没有让他滚。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只是想让你帮我。”
薛似云的眼泪仍在落,“我帮你帮到这里了。”
她声音发哑。
“再帮下去,我连你生母的名字都要替你埋了。”
李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后退一步,又一步。最后转身走了出去。
殿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火一晃。
薛似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像忽然失了所有力气,扶住案角。
那页沧州旧籍还留在案上。
宋令仪三个字被灯照着。
墨色很旧。
却终于像活人一样,坐在了东元宫的这一夜里。
第117章
李翊走出東元宫时, 夜风从廊下横穿过去。
谷雨追在后头,手里撑着伞,却不敢递上去。太子脸色在灯下白得吓人, 方才从東元宫出来时,衣袖被风吹起一角, 他才看见那只攥紧的手,指节已经泛青。
宫道很长。
東元宫离東宫远,离太极殿也远。夜里走过去, 连灯都比别处少些。墙根下有新长出的细草, 被夜露压得低低的,风一吹,像许多伏在暗处的影子。
“去内侍省。”李翊转过脸。
夜色里,他眼底红意未退,却已经没有方才在东元宫里那点狼狈。那狼狈像被他硬生生按回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层冷。
内侍省那邊早已熄了大半灯。
春夜里舊档房的门紧閉着, 值夜的小内侍听见太子车驾到了, 吓得连滚带爬出来迎。
陈礼还没有睡。
他被东宫傳召过后便知道今夜未必安稳,只在窄榻邊坐着, 外衣都没有解。李翊进门时, 他已经跪下。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翊看着他。
屋里灯火不亮,陈礼跪在那一片昏黄里,背影比白日里更瘦。
一个内侍。
一个杀过宋令儀、跟过江晴岚、知道许多舊事的人。
只要他活着,别人便总能说:看,太子身世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李翊慢慢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几卷舊档,旁邊搁着半盏冷茶。陈礼这些年就这样活着,守着舊纸,守着死人的名字, 也守着那些該烂在宫墙下的秘密。
“陈礼。”李翊开口。
“臣在。”
“你为什么还活着?”
陈礼额头伏在地上,声音很低:“臣該死。”
“既然該死,为什么还活着?”
陈礼手指在地上轻轻收紧,“陛下留了臣一命。”
“宋令儀死了,江晴岚死了。知道旧事的人,死的死,閉嘴的闭嘴。只有你还活着。”
李翊低头看他。
“你活着,是不是就是为了有一日让人知道,太子生母死得不干净,养母同内侍牵扯不清,贵妃又把这样一个孩子接回去养?”
李翊道:“傳内侍省掌事。”
那小内侍脸色煞白,飞快去了。
不多时,掌事内侍跪在门外,连头都不敢抬。
李翊声音很平:“陈礼旧罪未清,带去东宫。孤要亲自问案。”
“殿下。”这一声从门外传来。
李翊回头,看见陶丹識站在门前。
他应当是听见消息后匆匆赶来,官袍外头只披了一件薄氅,鬓邊被夜风吹乱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礼,又看向李翊。
“殿下不能带他走。”
李翊唇边动了动,“太师要拦我?”
陶丹識走进屋内,“臣要提醒殿下,这里是内侍省。陈礼是太极殿留下的人,不是东宫私奴。”
李翊看着他,“所以孤连一个旧罪内侍都动不得?”
“殿下如今是太子。”陶丹識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动。”
李翊的眼神終于冷下来,他只是看着陶丹識,看了许久,忽然问:“若有一日,旧事落到太师身上,太师还会这样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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