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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8/27页)
孩子,已经会这样形容人了。
李翊又低头翻卷子。
“陶大人今日给我看了一张旧河道图。”
“嗯?”
“他说,水看着软,其实最会改路。今日从这里走,明日便能从那里走。人若只会堵,不会引,迟早要被水冲垮。”
李翊说着,自己也觉得有趣,抬头道:“娘娘,你说他是不是在骂御史台那些人?”
薛似云终于笑了一下,“你胆子大了,师傅的话也敢拿来乱猜。”
李翊低头,嘴上却还带着笑,“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窗外风吹过,银杏叶落了一片,轻轻贴在窗纸上。
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意识到,李翊已经开始被真正带进朝局里了。
从前他读书,是皇子读书。
如今陶丹识开始教他,便不只是读书了。
那是把一个皇子往前推,而皇帝准了。
傍晚时,皇帝来了群玉殿。
他近来来得不算勤。姚氏被废后,后宫安静了一阵,新进宫的冯才人却又有了身孕。太医说这一胎脉象稳,李频见这些日子多往她宫里去。
群玉殿里的人嘴上不提,心里却都明白。
皇帝的孩子,还会继续生。
李翊今日却没像小时候那样,一听见父皇来了便先跑出去。他仍坐在案前抄书,只是起身行礼时,比从前更稳。
“父皇。”
李频见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今日怎么没跑?”
李翊认真道:“我十岁了。”
李频见被他这话说得笑了一声,“十岁便不跑了?”
“伴读说,皇子要稳重。”
“那你稳重给谁看?”
李翊答不上来。
薛似云坐在旁边,唇边也带了一点笑。
李频见走过去,看了看他案上的課业。
“陶丹识今日教你了?”
“嗯。”
“学了什么?”
“河道。”
皇帝翻看他的作业,上头除了课业,还夹着一张李翊自己画的河道图。线歪歪扭扭,水流却画得很认真。旁边还写了一句:“堵不如引。”
李频见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陶丹识把自己的东西教给你了。”
李翊抬头,“什么东西?”
“他的手段。”
李翊没听懂。
薛似云却听懂了。
陶丹识这些年,从河西旧账、御史台、三司里一路走回来,最擅长的便不是硬撞,而是借势引流。水往哪里走,他便先替它挖好道。
他如今教李翊的,也不只是河道。
李频见把卷子放回去,转头看向薛似云,“你放不放心?”
薛似云正在给李翊剥一只蜜橘,“陛下准的师傅,臣妾有什么不放心。”
李频见看着她,点点头,“貴妃又搪塞朕。”
薛似云把剥好的蜜橘递给李翊,“臣妾说错了?”
殿外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暮色慢慢压下来,群玉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李翊低头吃橘子,吃得很认真,像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李频见忽然道:“陶丹识今日同朕说,你很像朕。”
李翊一怔,“哪里像?”
“字像。”李频见道,“脾气也像。”
李翊下意识看向薛似云。
薛似云垂着眼,轻声道:“陛下年轻时,也这样气人?”
李频见笑出声,“比他更气人。”
李翊立刻不服,“我没有气人。”
“你没有?”李频见看着他,“前日是谁把伴读气哭了?”
李翊耳根一红。
“他先说我字丑。”
“所以你做了什么?”
李翊低下头,“我把他的字全改了。”
薛似云终于忍不住笑了。
李频见也笑。
笑过之后,他看着李翊,眼神却慢慢深了一点。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像他了。
不是模样。
是那种不肯吃亏、不肯低头,别人刺他一句,他便一定要还回去的劲儿。
这种东西,若放在寻常孩子身上,只是脾气。可放在皇子身上,便会慢慢长成别的。
李频见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沉意。
薛似云看见了,她低头替李翊把橘瓣上的白丝撕干净,像什么都没察觉。
天德十七年冬,太极殿第一次传三皇子旁听。
消息送到皇子所时,李翊正在练骑射。
冬日风硬,校场上的草叶都结了霜。李翊穿着窄袖骑装,弓还未完全拉满,箭便先偏了,擦着箭靶边缘飞出去,钉进后头木栏。
李翊抿了抿嘴,正要重新拿弓,皇子所的小内侍便匆匆跑进校场,在边上跪下。
“殿下,太极殿传话,说陛下今日让您过去听政。”
李翊怔了一下,风从校场卷过去,吹得他鬓边碎发轻轻一晃。
十岁的皇子,还没有真正进过太极殿议政。
他会去请安,会在殿外候着,也会被李频见叫进去问几句功课。可“听政”不一样。
那意味着,皇帝允许他开始坐在旁边,听朝臣说话了。
武师低下头,“恭喜殿下。”
李翊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把弓慢慢放回架上,问:“陶大人今日也在?”
小内侍忙道:“在。奴婢来前,陶大人已经进太极殿了。”
李翊这才点头,“更衣。”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已经比方才稳了许多。
群玉殿那边,是忍冬先知道的消息。
她正在替薛似云挑新送来的冬炭。银霜炭烧起来没烟,贵且暖。内侍省如今送群玉殿的份例还是最好的,连炭块大小都挑得齐整。
忍冬听完传话,眼睛一下亮了,“娘娘,三皇子今日要进太极殿听政了!”
薛似云正在看尚书房送来的课录,闻言,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陛下亲口准的?”
“是。”忍冬笑得压不住,“听说是今日御史台和户部议河道旧款,陛下忽然开的口。”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冬光淡白,照在案头,像一层冷霜。
她慢慢把课录合上,“把我前几日叫尚衣局改的那件青狐领斗篷送去皇子所。”她顿了顿,又道,“再送一双新的鹿皮靴。太极殿地冷,他脚底怕寒。”
忍冬应下,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娘娘不高兴?”
薛似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高兴?”
“奴婢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太快了。”
这话落下,贵妃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掉的茶。
“是啊。”她轻声道,“太快了。”
午后,李翊第一次坐到了太极殿东侧的小案后。
案不大,比寻常朝臣的位置略低一些,摆着纸笔,却没有折子。他穿着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一件青狐领斗篷,坐下时,手指还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太极殿里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着声气说话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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