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26/27页)
雨已经落了,细而密,打在石阶上,不急不缓。
薛似云站在殿中。
“臣妾想请陛下,让德妃带四皇子去封地。”
李频见的手还搭在折子上,指节壓着纸边。
他没有立刻问,也没有怒,只像终于等到一枚棋子落在早已算好的地方,“你到底还是来了,朕知道你迟早会替他开这个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来,薛似云没有接话。
“朕知道你会说什么。”他从案后起身,绕过几卷江北折子,走到灯下。
“你会说,四皇子留在京里,杜家会把他推出来;德妃护不住他;两个皇子被前朝后宫看着,对国朝无益。你还会说,让他离京,不只是为李翊,也是为李衡。”
他说一句,薛似云的脸色便惨淡一分。因为这些确实都是她心里的话。
李频见停在她面前,“你说吧。”
薛似云喉间微动:“陛下都说完了,是否準臣妾的请?”
“朕可以準。”李频见道,“朕不准的,从来不是这件事。”
薛似云抬眼,“那是什么?”
“薛似云,你今日是替李翊来的。”
殿外雨打在石阶上,像无数根细针。
她想否认,可否认到了唇边,竟觉得疲惫。许久,她道:“是。”
李频见的眼神沉下去。
她竟然承认了。
他像等了很久,等她自己说出这一句。可真听见了,心口那点怒意反而不如想象中痛快。
薛似云望着他:“是,我替他来。陛下满意了吗?”
“朕不满意。”李频见声音压得很低。
“朕给过你机会。李翊问旧事,朕没有拦;朕抬李衡,也是让你知道,他不是你唯一的路,朕等着你自己停下。”
他缓缓逼近半步,“可你没有。”
薛似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陛下说得好像臣妾一个人把李翊送到了今日。”
“是誰让他坐到太极殿东侧?是誰让陶丹识教他看折子?是誰让他知道,皇子若想活得好,便不能只做孩子?”
她声音一点一点发紧。
“李频见,你如今怪我替他开口,可你早就把他放在那里。你把火点起来,把人引过去,然后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李频见眼底终于泛起一点冷意,“朕是皇帝。皇子长大,本就该读书、听政、知朝局。国朝不是群玉殿,不能由你抱着他过一辈子。”
“臣妾没有想抱着他过一辈子。”
“你有。”这一声落得很重。
薛似云怔住。
李频见看着她,字字清楚。
“你不是想抱着孩子,是想抱着那个还全然信你的李翊。你怕他长大,怕他问旧事,怕他知道你当年说的不全,也怕他有朝一日不再只叫你娘娘。”
薛似云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李频见没有停。
“所以他一向你露出一点旧日亲近,你便动了李衡的课。你明知那里面有他的私心,也有你的私心,可你还是做了。因为你舍不得。”
薛似云咬住喉头那一点颤意:“陛下倒把臣妾看得透。”
“朕看你看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频见伸手,似乎想碰她,却又在半途停住。灯火落在他手背上,照出岁月留下的纹路。
薛似云看着那只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也曾在行宫里抚过她的脸,带着欲、审视、旧人的影子,还有一点她那时还分辨不清的怜惜。
那时他让她叫他“李郎”。
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他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他在乎的是,她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叫出那一声“李郎”。
薛似云忽然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薛似云。”
李频见的手停住。
太极殿里的雨声像忽然遠了。
薛似云抬起脸,眼底没有躲闪,“陶丹识给我名字,给我身份,给我一张能进宫的脸。可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过是一层皮。”
李频见缓缓收回手,“朕知道。”
“可陛下仍叫我做薛似云。”
“因为你已经是薛似云。”
“不是。”她摇头,“那是你们要我做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是她逼近他。
“陶丹识要我做薛家女,陶家要我做送进宫里的棋子,陛下要我做一个能替你补旧梦、能叫你看见陶淑华影子、又比陶淑华更听话的人。”
李频见眼神一沉,“朕没有把你当她。”
“没有吗?”薛似云的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句旧日耳语,“你总是让我唤你李郎。”
她眼底有了水色,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我那时想活。”
这四个字比任何控诉都重。
李频见看着她,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
薛似云继续道:“后来我真的活下来了。我做了玉美人,做了贵妃,你教我看人,教我忍痛,教我使用权力。你让我看着江晴岚死,看着董秋和败,看着李翊长大。”
她声音终于微微发颤。
“陛下,你把我教得这样好,怎么如今反倒怪我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朕教你看清,不是让你把自己也放上秤。”
“可陛下教人的时候,从不教这一句。”薛似云道,“你只教我,宫里的人都会被放上秤。如今我学会了,你又要我退回来。”
她忽然有了一点冷淡的笑意。
“陛下是不是觉得,我该永遠停在你想要的地方?夠聪明,夠锋利,够会自保,却不能真正伸手;够爱李翊,却不能为了他动李衡;够像你,却不能像到让你害怕。”
李频见眼底终于浮起怒色。
“朕怕你?”
“陛下不怕我。”薛似云道,“陛下只是怕自己养出了一个会离开你的人,你受不了。”
这句话终于刺破帝王的脸色。
李频见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力道不轻。
薛似云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袖口扫过案边折子,纸页哗啦一声散开。江北春汛、水患、钱粮、皇子、后宫,全都乱在脚边。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见李频见眼底压不住的红意。
“你今日是来求朕,还是来同朕算旧账?”
薛似云没有挣。
她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却比方才更稳。
“臣妾今日是来告诉陛下,四皇子不能再留在京里。”
“然后呢?”
“然后臣妾也不能再留在这里。”
李频见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要去哪?”
“出宫。”这两个字落下,殿中像结了一层霜。
李频见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薛似云迎着他的目光,“我想出宫。”
她说得很慢,像怕自己说得快了,便撑不住。
“不是去别的宫室,也不是换一处地方住。我想离开这座宫。陛下可以收回贵妃位,可以废去封号,可以说我病重出宫修养,或是幽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