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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24/27页)
外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又遠了。尚书房里隐约传来学生读书的声音,稚嫩、齐整,像从另一个世间飘来。
陶丹识许久没有说话。
薛似云没有催。
她甚至希望他沉默久一点。久一点,她还能骗自己,他也许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他也许会说,帮我停下。也许会说,替我把从前还给你一点。
哪怕他说一句“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也能听出一点旧情里的怜惜。
可陶丹识最终开口时,声音很低,“娘娘已经帮过臣。”
薛似云闭了闭眼。
“那些不算。”
陶丹识没有接话。
薛似云便替他把话说尽。
“你是不是想说,我活着便是帮你?想说我在陛下面前周全过陶家?想说这些年若没有我,陶家未必能走到今日?”
她语气很淡,淡到像没了力气。
“那些都不算。”
她是真的想知道。
“陶丹识,你如今要什么?”
帘外的影子微微一滞。
薛似云道:“你若要我替你保陶家,我可以想法子。你若要我替你在陛下面前说一句话,我今日还能说。你若要我保住陶府里什么人、什么名声,我也可以做。”
她指尖压住课录,那上面是李翊的名字。
“三皇子这里,若你要停,我也许还能试一试。”
她停了一息。
“只要你开口。”
这句话落下时,偏厅里像忽然空了。
她不是在质问他,她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陶丹识说一句“我想停”,哪怕他做不到,哪怕朝局不许,哪怕李翊已经走到这里,她都能告诉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在推这个孩子往前走。
还有人知道这样不对。
可陶丹识没有给她这一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读书声停了一段,又换了另一段。
最后他说:“臣想让三皇子走得妥帖些。”
薛似云指尖慢慢松开。
那一点最后的光,在这句话里彻底灭了。
陶丹识声音仍在帘外,低而涩,“他已经走到这里,停不住了。臣能做的,只是让他少走错几步。”
薛似云安静听着,她没有问“那我呢”,也没有问“你自己呢”。
答案已经太清楚。
他要的仍是李翊。
他要她做的,也仍是为了李翊。
她低头看着案上的课录,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陶丹识像想说什么,“娘娘。”
“我知道了。”她道,“你要我继续帮他。”
帘外再无声音。
这沉默便是承认。
薛似云将课录慢慢合上。
“你说他已经走到这里了。你们都爱这样说。走到这里了,停不住了,不能退了。”
她停了一息。
“可是,谁把他带到这里的?”
陶丹识没有答。
薛似云替他答了。
“你。”
她的手落在课录上。
“我。”
停了一息,她轻声补上最后一个名字。
“还有李频见。”
这三个名字像三枚钉子,一枚一枚钉进同一个孩子的路里。
陶丹识声音很低:“娘娘,如今停手,未必能救他。”
“那不停,就能救他?”
陶丹识又沉默了。
薛似云忽然觉得荒唐。
她这一生,竟像永遠走在“不能停”的时候。
“我这些年总以为,宫里的事总有一刻能停。”她说,“太极殿那日,若陈礼没有被传进去,江晴岚或许能不死。李翊问宋氏时,若我早些说,或许他能少恨我一点。昨日李衡的课,我若不改,或许我还能骗自己没有真的伸手。”
她望着那道帘。
“可每一次,到了那一步,你们都告诉我,太晚了。”
帘外的人终于发出声音:“娘娘……”
薛似云却已经没什么力气听了。
她把那份课录往外推了推,“拿回去吧。”
陶丹识没有立刻动。
“我不看了。”她道,“看不懂,也不想再看了。”
帘外静了许久。
陶丹识终究上前一步,隔着案角取走了那份课录。
纸页很轻,却像压着许多年。
他退到门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若有一日,臣能停——”
薛似云打断他。
“不会有那一日。”
陶丹识的背影僵住。
薛似云声音很淡。
“你若能停,今日就停了。你若能救我,当年就不会送我入宫。”
帘外再没有声音。
“所以不必再说以后了。”她道,“我们都没有以后可以拿来补了。”
陶丹识终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帘子被廊风轻轻带起一点,又慢慢垂回原处。
薛似云坐在帘内,听见外头脚步声远去。
日光从帘缝落进来,碎成一道一道,像一张密密的网。
她坐了很久。
直到忍冬进来,低声唤她:“娘娘?”
薛似云才像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
她没有哭。
只是低头看着案上空下来的地方,轻声道:“群玉殿往后,别再做鱼羹了。”
忍冬一怔。
薛似云望着帘外空了的位置。
“喜欢吃鱼羹的孩子,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李敦(大皇子)的死,我在前文中做了修改:李敦刚出生就被换到陶皇后名下,实际有先天不足,陶皇后和陶磐为了维持“健康贵重的中宫嫡长子”形象,一直密而不发,对外只说他被养得很好。后来他死于冬日急症,医学上是病亡,但因为前面一直把病弱压住不说,便显得像一个健康皇长子突然暴毙。所以陶丹识一直怀疑李敦是被任害死的,但实际上是陶家自己埋下的谎言。
关于文风:很久不写文,手痒也手生,谢谢大家支持到这里。后面我会慢慢调整,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可以等完结后跳章阅读,谢谢大家!
第110章
佑和四年春, 太液池的冰化得很快。
前一日还覆着一层冷白,第二日晌午,池边便响起细碎的水声。冰面从中间裂开, 水光一寸一寸露出来,照着宫墙和新发的柳芽, 明亮得有些刺眼。
宫里都说,今年春来得急。
可急的不只是春。
改元之后,前朝許多位置都在动。
三皇子身后, 是贵妃, 是陶丹识,是群玉殿这些年攒出来的势。
四皇子身后,是德妃,是杜家,是那个看起来温吞安静、却越来越不能被忽略的承香殿。
这日太极殿议江北春汛。
户部请拨银,陶丹识主张先核旧账, 再拨新银。杜正宇说春汛不等人, 若只在账上慢慢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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