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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19/27页)
将那卷课业合上,“他不是生气。”
“那是……”
薛似云没有答。
李翊不是只在气她瞒了宋氏。
他是在学着不依赖她。
第108章
佑和三年小雪前, 宮里行了一场小射禮。
说是禮,其实不大。尚武監早几日便将校场收拾出来,草靶换成新的, 地上冻硬的泥也叫人重新压平。小雪还没落,风已经像刀子一样从宮墙上刮过去, 吹得各处旗角猎猎作响。
薛似云原本没打算去。
忍冬将尚衣局送来的衣样捧进来时,她正坐在窗边看一封旧信。信是郑婕妤送来的,说三公主入冬后有些咳, 夜里睡不安稳, 问群玉殿从前给李翊用过的润肺方子可还在。
薛似云讓忍冬去找。
忍冬翻出来的时候,又顺手捧了李翊的骑装衣样来。
“娘娘,这是尚衣局给三皇子改的冬日骑装。袖口照娘娘先前吩咐,收窄了半寸,免得拉弓时压住腕。”
衣样是玄青色的,料子厚, 却不沉, 领口一圈黑狐毛压得极整。薛似云伸手摸了摸袖口,低声道:“他如今又长高了些, 只怕肩背这里还要放一点。”
忍冬笑道:“娘娘总怕三皇子衣裳緊。尚衣局的人说, 殿下今年长得快,再放些也使得。”
薛似云没有笑,她的指尖停在那截袖口上。
李翊这些日子很少来群玉殿。
不是不来请安,而是来得太规矩。坐不过半盏茶,说的也都是功课、听政、父皇问了什么、陶右丞讲了什么。薛似云讓小厨房备鱼羹,他说皇子所已经用过;讓人送桂花蜜,他说秋日不宜多甜;讓尚衣局去量衣,他也说皇子所有旧衣可穿, 不敢劳烦娘娘。
不敢。
她每回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偏偏他又挑不出错。
薛似云将衣样合上,“照这个做吧。肩背那里再放半寸。”
忍冬应了,又低声道:“娘娘,小射禮那日,四皇子也去。”
薛似云抬眼,“陛下亲口说的?”
“刘公公来传的话,说陛下叫尚武監把四皇子的弓也备上。”忍冬停了停,“德妃娘娘那边,想必也知道了。”
薛似云望向窗外。
院里的桂树已经只剩几片残叶,风一过,枝条在窗纸上投下一点细细的影。
过了片刻,她道:“那日本宮也去。”
小射禮设在尚武監西边的校场。
那日天阴,风从西北角吹来,带着一点未落雪的寒。校场边搭了暖棚,李频见坐在正中,几位妃嫔依次在旁。薛似云到时,杜心如已经坐下了。
杜心如今日穿得素,青灰色宮装,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她这些年越发会藏锋芒,连首饰都不肯戴重一些。可她不戴,旁人仍会看她。
因为李衡也在。
九岁的四皇子站在场边,穿一身月白骑装,披风也是淡色的。孩子比李翊小几岁,骨架还没长开,臉上仍带着一点圆钝。尚武监替他挑的弓不重,他握着时,指尖微微发白,显然有些緊张。
李翊在另一侧。
玄青骑装衬得他身量更高。十三岁的少年,眉眼还未完全长成,已经有了几分冷峭。风把他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散开,他低头听武师说话时,手指在弓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薛似云看见了,那是他緊张时的小动作。
小时候写坏字,他也会这样敲桌沿,敲两下,又装作自己不急。
她心里一软,随即又酸起来。因为如今她连上前替他理一理衣领,都不合适了。
宗室子弟先下场。
有的射得稳,有的偏得离谱。李频见看得兴致不高,只偶尔问尚武监一句。轮到李衡时,杜心如手里的帕子无声攥緊了。
李衡上前行礼。
他的动作不快,却稳。第一箭射出去,落在靶边;第二箭往里进了一圈;第三箭也不算漂亮,却扎得很稳,没有脱靶。
场边有宗室低声道:“四皇子手稳。”
声音不高,但在这种场合里,不高的话反倒最容易传得远。
李翊的手指在弓背上停了一下。
李频见望着靶子,淡淡道:“能稳住,便不算差。”
李衡垂首,“儿臣谢父皇。”
李频见又问:“平日谁教你射?”
“尚武监的周师傅。母妃说儿臣臂力不足,不许儿臣逞强,只叫儿臣每日多拉十次空弓。”
“德妃教得细。”皇帝道。
杜心如立刻起身,“臣妾不敢。”
李频见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就这么几句话,没有重赏,也没有特别夸赞,可足够了。
李衡退回场边时,臉上有一点松下来的浅红。他自己大概也不知父皇那句“德妃教得细”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没有丢脸,便悄悄吐出一口气。
李翊看着他,那一口气很轻,却不知为何叫他心里不舒服。
轮到李翊时,风正好更重些。
武师上前提醒:“殿下,风偏右。”
李翊点头。
第一箭便中靶心。
箭声利落,靶后木架都震了一下。场边的人靜了靜,很快有低低的赞声。第二箭也中,只偏半寸。
到第三箭时,他拉弓的动作反而慢下来。
他原本该看靶,可余光却往李衡那边去了一瞬。
李衡正接过乳母递来的热茶,杜心如弯身,替他把披风领口拢紧些。那个动作再寻常不过,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李翊眼底。
母妃。亲手养大的。来处稳。性情稳。
第三箭飞出去,偏了,仍在靶上,却不如前两箭利落。
皇帝没有说话。
陶丹識站在前朝随侍的位置上,将这一箭看得清清楚楚。风吹起他的衣袖,他的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小射礼后,校场旁设了小宴。
说是小宴,不过几样热酒热汤,给宗室和武师暖身。尚武监照例将几位皇子的箭收起来,预备入册。内侍低头登记时,声音很轻:“三皇子三箭。四皇子三箭。”
李翊正端着热茶,听见“四皇子”三字,他指尖微微一动。
那三支箭和自己的三支箭会被收在一处,会被写进同一张册子。他忽然明白过来,只要父皇愿意看,靶边的一箭也能被记下。
不是只有靶心才算数。
席间,李频见又问了李衡两句骑射。
李衡答得谨慎,说自己臂力弱,还要多练。李频见没有多夸,只道:“知道短处,便能补。”
李翊低头喝茶,茶水热得烫舌,他却像没有察覺。
陶丹識在不远处看着他。
散宴后,李翊原想直接回皇子所,陶丹識却叫住了他。
“殿下。”
李翊停步。
“随臣来。”
中书侧殿离校场不远,冬日天短,进去时天色已经有些暗。宫人点了灯,又端来两盏热茶。陶丹識没有让李翊坐下,只将一支折断的箭放在案上。
那是今日某位宗室子弟射坏的箭。
箭身断得不齐,木刺翻着,羽尾沾了泥。
李翊看了一眼,“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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