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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18/27页)
。”
殿中一时安静得厉害。
李翊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陶大人心疼她。”
这一句忽然转了方向。
李翊看着他,少年的眼神已经不再只是愤怒,里面多了一点冷而敏锐的东西。
“你是不是从来都心疼她?”
陶丹识静了很久。
中书侧殿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案上的折子翻开一半,风把纸边吹得微微发颤。
最后,他道:“是。”
李翊怔住。
陶丹识没有避,“所以我更知道,你今日这样,是在伤她。”
李翊像被这一句话堵住。
他想说,那她不也伤了我吗?
可这句话没有出口。
陶丹识将那盏凉茶推到他面前,“喝了。”
李翊没有动。
“殿下今日火气太盛。”陶丹识道,“茶虽凉了,也能压一压。”
这话不知为何,像贵妃娘娘会说的。
李翊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终于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冷了,苦味压在舌根。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
当日傍晚,太极殿传了四皇子李衡。
德妃杜心如把他养得稳,太稳了。
九岁之后,他进太极殿的次数不多,多半只是请安,或者年节时随德妃一同赴宴。李频见问课,他答得中规中矩;问骑射,也不争不显。
这日太极殿忽然传召四皇子,承香殿上下都愣了。
杜心如亲自替李衡换衣。
李衡已经十一岁,坐在那里任乳母替他束发,神色倒还平静。
“母妃,父皇为何突然传我?”
杜心如替他理了理衣领,“陛下传你,自有陛下的道理。到了太极殿,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多话,也不要装聪明。”
李衡点头。
他比李翊小些,却没有李翊那股锋利劲儿。眼神温和,动作也慢。
杜心如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她这些年一直想让李衡慢些长,可宫里不许。
太极殿里,李频见没有考李衡策论。
他只让人摆了一张小案,给了他一卷帖,“写几个字。”
李衡低头应是。
他写得不快。
字也不像李翊那样压得住,更不像李频见。可笔画稳,收得干净,有一种不争先的温和。
李频见看了一会儿,“沈师傅教过你?”
“回父皇,沈师傅偶尔来承香殿看过儿臣的字。”
“德妃让你练得很稳。”
李衡停笔,低头道:“母妃说,儿臣性子慢,慢些写,不易乱。”
李频见听了,竟笑了一下,“你倒知道自己慢。”
李衡耳根微红,“儿臣知道。”
李频见看着他,忽然问:“你三哥近来如何?”
李衡手指一紧,却答得规矩,“三哥读书比儿臣好,听政也早,儿臣不敢妄评。”
“不敢?”李频见道,“还是不愿?”
李衡低头,“都有。”
这两个字倒叫李频见多看了他一眼,“为何不愿?”
李衡沉默一会儿,才道:“儿臣说好,像奉承;说不好,像嫉妒。都不好。”
刘恩学垂着眼,心里却有些意外。
李频见唇边浮出一点淡淡笑意,“德妃教得不错。”
“明日起,你也去尚书房东舍听课。”李频见道,“沈师傅年纪大了,让他每旬也看一看你的课业。骑射那边,朕另给你添一个师傅。”
李衡怔住,很快起身行礼,“儿臣谢父皇。”
“去吧。”
李衡退下时,正好在太极殿外遇见李翊。
一个刚从中书侧殿出来,一个正从太极殿里退下。
廊下光影很暗,内侍提着灯站在两侧。李衡见了李翊,先行礼,“三哥。”
李翊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察觉有些硬。
李衡却像没听出,只道:“父皇传我问课。”
李翊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字帖上,那是太极殿赐的。封面很新,边角压着明黄色绦带。
李翊忽然觉得有一点刺眼,“问得如何?”
“父皇说,明日起,让我去尚书房东舍听课。”
李翊没有说话。
李衡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只低声道:“三哥,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李翊仍站在原地。
廊下风吹过,灯笼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被父皇叫去太极殿听政。那时他回群玉殿,薛似云让人给他备了鱼羹,忍冬笑得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都像在说,三皇子终于长大了。
可如今,李衡也可以被叫来。
李衡也可以得太极殿的帖。
李衡也可以去尚书房东舍。
原来父皇的眼睛,并不是只会落在他身上。
这个念头原本不该叫人难受,可它偏偏叫李翊心口发紧。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忽然明白,父皇从前看他,或许也并不全是因为他自己。
是因为贵妃。
因为他养在群玉殿。
因为陶丹识站在他身后。
因为许多人的目光都推着他往前。
若有一日,他不再是贵妃最看重的孩子,若有一日,他和贵妃之间裂得更深,父皇会不会也像今日这样,转头去看李衡?
廊下的灯火轻轻一晃。
李翊忽然觉得冷。
不是秋风的冷。
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只属于自己。
消息传到群玉殿时,是傍晚。
薛似云正在挑桂花里的细枝。
忍冬进来时,脸色有些犹豫,“娘娘,太极殿今日传了四皇子。”
薛似云手指一顿,“问课?”
“是。还说从明日起,让四皇子去尚书房东舍听课,骑射那边也添师傅。”
白瓷碟里,桂花香气轻轻浮上来。
她将指尖那点细枝捡出来,放到一旁,“这是好事。”
“可……”
“李衡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薛似云道,“陛下看顾皇子,是好事。”
忍冬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难受。
薛似云继续低头挑桂花。
挑着挑着,忽然发现手里混了一颗小石子。大约是宫人扫花时不小心带进来的,藏在碎金似的小花里,很不起眼。
她把那颗石子拈出来,指尖被硌了一下。
不疼。
却叫人一直记得。
当夜,李翊没有来群玉殿。
第二日也没有。
第三日,皇子所只送来一封课业。
纸末仍旧写得端正:“儿臣今日功课已毕,愿娘娘安。”
薛似云看了许久。
忍冬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道:“娘娘,殿下是不是还在生气?”
薛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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