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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12/27页)
。沈师傅教他读书, 陶丹识教他看折子,李頻见又让他坐在太极殿旁听过許多回。
看见不该自己看的东西,先不动声色,这一点他已经学得很好。
可那几个字像落在了眼里。
皇子。迁养。旧录。
不久,小吏进来取文书,搬动册子时,不慎将青布掀开半幅,一册薄薄的旧录滑出来, 落在李翊脚邊。
小吏忙跪下请罪。
李翊弯腰把那册子拾起来。
旧紙泛黄,封皮有些软,邊角被人翻得起了毛。册子没有合紧,正好露出一页字。
他原本只是随手要递回去,可目光扫过时,指尖便停在紙边。
“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
后面的字被折痕壓住,看不清。
再往下,是另一行。
“旧养江氏宫中,后迁群玉殿……”
春雨后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湿冷。
李翊把那页紙看完,才慢慢合上册子,递还给小吏,“拿去吧。”
小吏伏得更低,双手接过,几乎是退着出去。
门帘落下后,殿中只剩雨声和紙页翻动的声音。
陶丹识没有繼续看粮册,李翊也没有繼续写字。
过了好一会儿,李翊才开口:“陶大人。”
陶丹识低声应:“臣在。”
“宋氏是谁?”
陶丹识的手指在册页上停了一息,这一息很短,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
可李翊看见了。
他如今越来越会看人的停顿。那些停顿有时比言语还要清楚。
陶丹识垂下眼,“殿下若要问旧宫人,还是回去问贵妃娘娘更妥。”
“我问你。”李翊声音不高,却比从前沉了一点。
陶丹识抬眼看他,少年还未完全长成,脸上仍留着一点稚气。可他坐在那里,手壓着案上的笔,眼神已经不再像孩子。
陶丹识忽然觉得喉间发涩。
很多年前,薛似云也这样问过他。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坐在陶府书房里,问他:“我到底是谁?”
他那时答她:“从今日起,你是薛似云。”
那一句话,替她关上一扇门,又推开另一扇门。
如今李翊问他“宋氏是谁”,竟像有人把許多年前那扇门又推开了一条缝。
陶丹识道:“臣不能答。”
李翊的唇线绷紧,“不能,还是不敢?”
陶丹识没有动怒,“都有。”
两个字落下后,殿内更静了。
李翊低头看着案上的字,方才写到一半的“政”字,最后一笔没有收好,尾端拖出去,像一根没收住的线。
他把笔放下,“那我去问娘娘。”
陶丹识望着他,終于开口:“殿下。”
陶丹识想说,不要急。
想说,宫里的旧事不是从一册旧录里翻出几个名字,就能问清的。
想说,有些事一旦问到底,先疼的未必是问话的人。
可这些话说出来,都像在替谁遮掩。
于是他最后只道:“问的时候,慢些。”
李翊看着他,“为什么?”
陶丹识声音放得很低,“因为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便不能再收回去。”
李翊没有答,他重新铺了一张纸,继续抄《明德政要》。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壓进纸里。
黄昏前,李翊回了群玉殿。
那日薛似云正在挑夏日的帐紗。
尚寝局送来几匹新紗,一匹浅杏,一匹水青,还有一匹薄得近乎透明的月白。忍冬将紗一匹一匹展开,窗外光影透过来,紗色便在地上落出淡淡一层。
薛似云原本不爱这些琐碎事,可群玉殿近来要换夏帐,李翊皇子所那边也该添新的,她便叫人把几匹都送来,想着顺手替他挑两幅。
李翊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娘娘。”
薛似云抬头看他,“今日这么早?”
“陶大人有折子要去太极殿。”他说得很平常。
薛似云让忍冬倒茶,“正好。来看看这几匹纱,你皇子所那边也该换了。”
李翊走过去,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水青色的,指尖从纱面上掠过。纱很凉,像水,“这个好。”
“眼光还行。”薛似云笑了笑,“水青色清爽,夏夜看着也不燥。”
李翊低头看着那匹纱,过了许久,他才说:“娘娘。”
薛似云正在吩咐忍冬把水青色记下,闻声转过来。
“嗯?”
“宋氏是谁?”
忍冬手里的纱忽然滑了一下。
浅杏色的薄纱垂到地上,像一片被剪断的霞光。
殿里一下静了。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李翊。
少年站在窗边,身后是半卷起来的轻纱。雨后天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楚,神情却很安静。不是幼时那种受了委屈便等她来抱的神情。
薛似云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你从哪里听来的?”
“皇子迁养旧录。”李翊道,“上面写,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旧养江氏宫中,后迁群玉殿。”
他说得很完整,一个字也没有错。薛似云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窗外雨停了,廊下有水滴从檐角落下来,滴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清得很。
她終于道:“宋氏是宫中旧人。”
李翊等着她说下去,可她没有。
他问:“她是我的生母吗?”
这个问题,比八岁那一年更直接。
薛似云道:“是。”
李翊垂下眼,他没有哭,也没有显出太多惊讶。只是站在那里,像終于把一件原本合不上的东西,轻轻扣上了。
“那江氏呢?”
薛似云心口一疼,“江氏养过你。”
“她不是我的生母。”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的母亲是江氏?”
忍冬几乎屏住呼吸。
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几年他长得太快。快到她昨日还记得他在她袖子里哭,今日却已经能这样一句一句问她。
她低声道:“因为那时你还小。”
李翊抬眼,“那娘娘今天可以告訴我,宋氏是怎么死的?”
殿里的水声更清了。
薛似云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宋氏怎么死的。
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
它牵着陈礼。
牵着江晴岚。
牵着李翊真正被送到江氏身边之前的旧事,也牵着那一年许多不能再翻开的血。
薛似云站起身,“今日不说这个。”
李翊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到听的时候。”
“什么时候到?”
薛似云没有答。
李翊慢慢攥住袖口,“是不是等我自己查到了,才算到?”
这句话落下,薛似云眼底终于有了痛色。
她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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