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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00-110(第11/27页)
白了。
陶丹识不是在夸三皇子聪慧,他是在把李翊的一句话,放进朝堂议事里。
那名刘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却一时无法反驳。
因为陶丹识手中真有旧簿。
因为三处旧码头也真有亏空。
更因为皇帝没有让他住口。
皇帝这才抬眼,看了陶丹识一眼,又看向李翊。
李翊低着头,像在看案上的图,耳根却微微红了。
他还太年轻,不懂这一刻真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陶丹识在朝上提了他的话。
他的一句话,被朝臣们听见了。被户部、御史台、中书省听见了。这比父皇夸他一句“坐得住”,更叫人心里发热。
陶丹识退回原位,他没有看李翊,只在袖中慢慢收紧了手指。
太极殿里的灯火明明很亮,他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陶府的书房。那时薛似云坐在窗下,学着看账册。她烦得厉害,却还要装作看得懂。被他点破后,她问:“陶大人觉得我哪里不像贵女?”
那时他也曾想过,他手里扶起来的,到底会是什么人。
如今,他又站在了另一个孩子身后。
父亲已经死了。
可陶家那只手,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收回去。
议事散后,众臣从长阶退下。
雪又下起来,细细密密。御史台那名刘御史走到阶下时,忍不住看了李翊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旁边有人低声笑道:“三皇子这一问,倒问出三处旧亏。”
“陶相教得好。”
“陶相如今,把三皇子看得紧呢。”
声音不高,但传得远。
李翊听见了,却没有完全听懂其中深意,只觉得耳根更热。他转头去看陶丹识,陶丹识却没有笑,只低声道:“殿下,回去之后,把今日议事记下来。”
李翊点头,“是。”
太极殿高阶上,李频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刘恩学立在身后,低声道:“陛下,雪大了。”
李频见没有动,他看着长阶下的人。
李翊已经有了少年模样。陶丹识立在他身后半步,朝臣们说话时,目光会下意识先掠过陶丹识,再落到三皇子身上。
像许多年前。
陶太傅站在自己身后时,也是这样。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宫女生的孩子。
人人看他时,先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陶太傅。
雪落在长阶上,很快被人踩成湿痕。
李频见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他真敢。”
皇帝转身回殿。
殿内炭火烧得旺,案上已经摆了几样新送来的册子:尚书房伴读名册,改元后河道盐课并核折录,另有宗正寺呈上来的皇子封地旧册。
刘恩学见皇帝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册上,心里微微一跳。
李频见先拿起伴读名册,翻到一半,手停了。有两张原先拟入尚书房的帖子被换掉了。一个是兵部沈家的,一个是御史台陈家的。
他问:“群玉殿那边动的?”
刘恩学低头,“臣只听说,贵妃娘娘近日看过伴读名单。”
李频见把册子合上,又拿起河道盐课折录。
陶丹识的奏议写得清楚。
其中一段,明明白白记着“三皇子所问”。
再往下翻,户部已经按这句话所牵,重新清查三处旧码头。
皇帝看了一会儿,神色仍旧平静。
最后,他把宗正寺那册皇子封地旧册拿起来。
册子很厚。
大皇子李敦早夭,二皇子未存,三皇子李翊在京,四皇子李衡尚未出封。旧制里,皇子出封多在成年之后,可也不是没有提前离京的先例。
他翻到四皇子那一页,李衡的名字写得很端正。
李频见看着那个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刘恩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李频见才慢慢合上册子。
“先收着。”
刘恩学低声应是。
“别叫群玉殿知道。”
刘恩学心头又是一紧。
“是。”
窗外雪仍下着。
太极殿的灯照在案上,那三册东西静静叠在一处。伴读名册在上,河道折录在中,封地旧册在下。
纸页安静得很,却像三条线,已经悄悄搭到了一起。
这一夜,薛似云并不知道太极殿里翻出了什么册子。
她只知道李翊回来得很晚。
少年进群玉殿时,肩头带着雪,眼里却有藏不住的亮,“娘娘。”
薛似云坐在灯下,抬头看他,“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李翊把斗篷解下,忍冬忙接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今日朝上议旧码头,陶大人提了我问过的话。”
薛似云正在拨灯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父皇没说我错。”李翊说完,像怕自己显得太得意,又把声音压了压,“户部要重新查三处旧码头。”
薛似云看着他,那一瞬,她忽然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该怕。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你今日的话,就要记清楚。被朝堂听见的话,不能像在群玉殿里说话一样,说过便算。”
李翊点头,“陶大人也是这样说的。”
又是陶丹识,薛似云垂下眼。窗外雪打在琉璃灯罩上,一点一点化成水痕。
过了一会儿,她问:“饿不饿?”
李翊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饿。”
“忍冬,叫小厨房把鱼羹热一热。”
忍冬应了声,很快出去。
李翊坐在她身边,仍有些兴奋,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敲着膝头。薛似云看见了,伸手按住,“稳些。”
李翊抬眼看她。
薛似云道:“越高兴,越要稳。”
少年点了点头,可眼底的光仍旧没有收住。
薛似云看着那点光,心口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宫里所有人都爱往高处走。
因为被看见的那一瞬,实在太容易让人舍不得。
第105章
佑和元年夏, 宫里开始重修舊籍。
改元之后,許多文书都要重新誊清。宗正寺送来皇子玉牒,尚书房送来皇子课录, 中书省也清出一批舊年封存的册子,说是舊号已止, 新号初开,凡牵涉皇嗣、宗室、封爵、迁养之事,都要重新对一遍。
这些东西原本不该摆到李翊案前。
可他如今常在中书侧殿听陶丹识讲折子, 那日又正逢雨后, 殿外海棠落了一地。宫人清扫时,竹帚刮过青砖,声响一下接一下,从窗外传进来。
陶丹识坐在案后,翻着一卷地方州府的粮册。
李翊坐在旁邊小案前,抄《明德政要》里一段舊论。写到一半, 他的笔停住, 目光落到了另一摞册子上。
那摞册子用青布包着,邊角已经旧了。最上头贴着一张签, 写着“皇子迁养旧录”。
李翊没有立刻问。
他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看见什么都要问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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