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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90-100(第7/24页)
,只叫忍冬端点心来。
“都吃些。头一回来本宫这里,若连点心都不敢吃,回头倒显得本宫多吓人。”
新人们这才松了些。
皇帝也会去她们宫里。
有时一夜,有时半宿。
群玉殿里的人不敢提,贵妃也从来不过问。
只是皇帝再来时,薛似云仍会像寻常妻子那样吩咐人备茶,问太极殿可冷,问尚食局送去的夜膳合不合口。
若皇帝留宿,贵妃便让人多添一盆炭;若皇帝不来,贵妃也照常安置。
日子竟像真的平顺下来。
除夕那夜,宫中设宴。
兴庆宫灯火通明,檐下挂满宫灯,红绸一路铺到殿阶。歌舞起时,钟鼓声震得杯中酒影微微发颤。
新入宫的姚才人、许美人、周宝林都在席上,穿得鲜亮,笑时眼中仍有些不懂深宫的光。
董秋和没有来。
瑶光殿的席位被撤掉,像从来没有这个人。
杜心如穿得不算出挑,李衡留在承香殿,由乳母守着。她入席时先向皇帝行礼,又向贵妃行礼,礼数周全,分寸比往日还稳。
薛似云看了她一眼。
杜心如便在那一眼里停住,低声道:“四皇子夜里醒得勤,臣妾不敢带他过来,已吩咐乳母守着。若娘娘不嫌,臣妾备了一只小儿银铃,给三皇子添个节礼。”
薛似云道:“你有心。”
杜心如这才坐下。
她坐得很安静。旁人因杜家新近得势,难免多看她几眼,她却像没有察觉,只偶尔抬眼去看薛似云。
薛似云举杯,她才举杯;薛似云放下银箸,她也停手。
那份谨慎落在灯下,并不显卑弱,反倒像一根细线,清清楚楚牵在群玉殿这边。
李频见侧过头,声音很低:“小杜氏如今很安分。”
薛似云望着殿中歌舞,“她一直知道什么时候该安分。”
殿中灯火照过杜心如的侧脸。她低眉坐着,像只是一个抱养幼子的温顺充容。
可薛似云知道,那双手曾经沾过杜剪香的血,如今又抱着李衡。
外朝席上,陶丹识也在。
他如今坐得比去岁更靠前些。灯火落在他肩头,官袍颜色沉稳,眉眼仍旧清冷。若不是知道他这一年如何从河西旧账里翻身,旁人大约只会觉得,陶右丞本就该坐在那里。
陶太傅病重,已不能入宫赴宴。
陶丹识身后空着的是一个病榻上的父亲,身前却是重新递到手里的权柄。
歌舞换曲时,他抬眼,目光越过殿中灯火,短短一瞬,落到薛似云身上。
薛似云察觉了。
她没有避,也没有多看。只是指尖在酒盏边沿轻轻一停。
那一瞬太短,短到旁人不会察觉。可陆南薇看见了。
她坐在外命妇席中,隔着一重珠帘,手中酒盏贴着唇边。见陶丹识收回目光,她唇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冷得没有半分笑意。
陶丹识回到人前了。
贵妃仍坐在上首。
皇帝在她身侧。
这一座殿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陆南薇放下酒盏,没有再看陶丹识。薛似云却在珠帘微动时,看见了她那一点冷意。
两人隔着殿中灯火,目光轻轻碰了一下。
陆南薇没有行礼,只微不可察地低了低眼。
薛似云亦没有回应。
李频见侧过头,“冷?”
薛似云指尖贴着酒盏,微微摇头,“殿里很暖。”
“那怎么不喝?”
“酒冷。”
李频见伸手,从她手里取过酒盏,递给身后的宫人,“换一盏温的。”
他做得太自然,自然得像他们真的只是寻常夫妻,岁末同坐宫宴,酒冷了便换,风重了便添衣。
新酒送来时,薛似云接过,却没有立刻喝。
李频见看着她,“又嫌甜?”
薛似云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陛下如今连臣妾嫌什么都要管。”
“朕管得少了,你又说朕心里没你。”
她没有反驳。
殿外传来一阵风,灯穗齐齐晃了一下。远处钟声沉沉响起,宴上众人跪了一地,齐声山呼。
天德九年的除夕,就这样在灯火与歌舞里过去了。
薛似云随众俯身,额前珠翠轻轻碰在袖上。她伏在灯影里,听见殿中一层一层的贺声,像潮水漫过宫砖。
抬眼时,正看见李频见端坐在上首。
灯火落在他眉目之间,温而不近。
贺喜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像真能把旧岁里那些哭声和血气一并压下去。
子时后,宴散。
李频见没有回太极殿,随她一道去了群玉殿。
宫道上雪意很重,虽还未落,风里却已有细细的寒。两人并肩走着,身后宫人提灯相随,灯光照在青砖上,一晃一晃,像旧年的水痕。
快到群玉殿时,李频见道:“又一年了。”
薛似云没有马上答。
过了宫门,她才轻声道:“是啊,又一年了。”
宫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群玉殿里新炭正旺。李翊已经睡了,西偏殿传来乳母极轻的脚步声。远处承香殿大约也已落灯,那只银铃或许挂在李衡榻边,等风一过,便会轻轻响一下。
李频见牵住她的手。
这一次,薛似云没有挣开。
他们一同往殿内走去。灯火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
像极了一对寻常夫妻。
只是他们都知道,寻常这两个字,在宫里向来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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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德十年正月, 上元燈还没有点燈。
群玉殿廊下挂了几只新扎的鱼燈,白日里没有火,只剩薄薄一层白紙殼, 被风吹得輕輕相撞。李翊午睡前路过,伸手去够, 被乳母抱远了,还不甘心地回头看。
薛似云站在窗边,等孩子进了西偏殿, 才转身回案前。
忍冬捧着內侍省送来的清册进来。
年后各处宫人調动都列在上头。瑶光殿調走旧人, 承香殿添了两个嬷嬷,新入宫的姚才人、许美人、周宝林也各自分了人。薛似云翻到后面,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
陈礼。
太极殿案后交內侍省看管,今拟编入文书房,抄录陈年册牍,不得私出禁中。
那个名字写得很细, 夹在一堆旧差旧人里, 像怕人看见,又像等人看见。
薛似云看了片刻, 将清册合上。
“传话內侍省, 陈礼的差事先缓一日。”
忍冬低声道:“娘娘要见他?”
“见。”
忍冬没有再问,接过清册退了出去。
午后,陈礼被帶到群玉殿偏门外。
他比太极殿那日瘦了许多。青灰內侍服挂在身上,袖口空荡,像整个人都被内侍省的冷墙磨薄了一层。可他跪下时,背脊仍壓得很稳,额头低着,不乱看, 也不求饶。
薛似云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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