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90-100(第6/24页)
声音仍旧温和,“臣妾今日来,是让四皇子来给貴妃娘娘请安的。”
新炭还未烧透,火气一层一层从炉里漫出来,带着一点干净的炭香。
薛似云看向李衡。
孩子小得很,手指攥着杜心如的衣襟,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前朝风声輕輕吹了一圈。
“他还太小。”薛似云道。
杜心如低头,“正因为小,才要时时刻刻让娘娘瞧见。”
四皇子李衡不足一歲,从前承香殿冷,旁人看不见,未必不是好事。如今董家倒,杜家抬头,李衡便从后宫角落里,被众人的目光推了出来。
孩子不是自己走到风口上的,是大人身后的姓氏,先一步把他推了出去。
薛似云道:“本宫看见他了。”
杜心如压在李衡背上的手松了一点。
“臣妾谢娘娘。”
李衡忽然把磨牙棒扔到地上,伸手要去够案上的一只小银铃。乳母忙要拦,薛似云却将银铃拿起来,递给杜心如。
“挂在榻邊吧。夜里醒了,听个响。”
杜心如接过银铃,指尖在冰凉的银面上停了一息。
“多谢娘娘。”
她没有久坐。
带着李衡离开时,殿外风又起了。乳母替孩子裹紧小斗篷,李衡已经困了,臉贴在杜心如肩头,手里还攥着那只银铃不放。
铃没有响。
只有一点银光从孩子指缝里漏出来,冷冷的,像一枚刚被放进局里的小棋子。
入夜后,皇帝来了。
他进殿时,貴妃仍在看那本新人名册。
册子不厚,名字也不多。
太常寺卿姚氏女,礼部侍郎许氏女,安定伯周氏女。每个人的生辰、家世、性情、才艺都写得端正,像只要落在纸上,便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成几句合宜的话。
李频见瞧见册子,脚步停了一瞬。
“礼部送来的?”
“嗯。”
薛似云没有合上。
李频见在她身侧坐下,伸手翻了两页,“只是备选。”
“名册进来了,人也就不远了。”
李频见侧过脸看她,“你不喜歡?”
薛似云把名册从他手下抽回来,放到一旁,“不敢不喜歡。”
答得太直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久违。
李频见眼底那层因朝务带来的冷意,反而淡了些,“不喜欢便说不喜欢,朕又不是听不得。”
“陛下听得,可名册在这,新人不会因为臣妾一句不喜欢,就不进宫。”
他拿起小几上的茶盞,指腹碰到盏壁,很快放下,“茶凉了。”
薛似云道:“新来的人还不熟。”
“慢慢便熟了。”他说。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宫里最容易这样。少了一个文华,很快会有旁人补上;废了一个敬妃,也会有新人入宫;董家倒了,杜家、陶家、陆家立刻接住空出来的位置。
像谁都不可替代,又像谁都可以被替代。
薛似云指尖搭在名册邊缘,“新人也是这样吗?”
李频见抬眼。
她语气平静,“慢慢便熟了。”
李频见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日一定要这样同朕说话?”
“臣妾今日已经很客气。”
他唇角微动,像有一丝笑意要出来,又被压住。
“杜心如来过?”
“来过。”
“带了李衡?”
“嗯。”
“她倒聪明。”
薛似云道:“她若不聪明,活不到今日。”
李频见听出她话里另一层意思。
杜心如能活到今日,不只是因为她会忍。还因为她曾经递过投名状,手上也沾过血。
李频见道:“李衡怎么样?”
薛似云望向窗外。立冬后的夜黑得早,庭中枯枝映在窗纸上,细而冷。
“太小。”她道。
李频见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李翊也小。”
“所以都不该被人急着放上秤。”
殿中火声輕轻一裂。
这句话终究还是碰到了那一处。
李频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看他,指尖却慢慢收紧,把名册邊角压出一道浅痕。
李频见伸手,把她压在名册上的手拿起来。
她没有躲。
他的掌心仍旧很暖,覆住她微凉的手背。两人的手交叠在册子上,那几行新人的名字被压在下面,墨色从指缝边缘露出一点。
薛似云垂眼看着,“陛下手这么暖,太极殿不冷?”
“冷。”
“那陛下还过来?”
“来看看你是不是在生气。”
薛似云笑了一下,“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
李频见低头,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先哄。”
薛似云抬眼看他,眼尾一点懒懒的讥诮,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拿起那本名册,随手放远了些,“不说这个了。陛下用膳了吗?”
“没有。”
“那正好,尚食局今日送了山药羊肉羹。臣妾嫌腻,陛下替臣妾吃些。”
李频见看她一眼,“朕来群玉殿,就是替你吃剩下的?”
薛似云扬眉,“陛下不吃?”
李频见笑了一声,“吃。”
这一夜,李频见没有多提名册,也没有多问杜心如。他在群玉殿用了半碗羊肉羹,又嫌姜放得太重。薛似云说冬日驱寒,姜不重怎么驱寒。
他说她如今越来越会替尚食局说话。她说臣妾不是替尚食局说话,是怕陛下回头怪臣妾没有照顾好龙体。
忍冬在一旁听着,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慢慢松了些。
她忽然明白,贵妃与皇帝说话,从来不是一句对一句。话底下还有话,笑底下也还有笑。
这一年的冬天,宫里过得格外长。
从立冬到小雪,再到冬至,杜心如出入群玉殿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带着分寸。李衡偶尔被抱来,见人便抓袖子,醒了便哭,困了便睡,仍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礼部名册上的几家女儿也陆续进了宫。
姚氏封了才人,许氏封了美人,周氏年纪最小,只给了宝林位。她们初入宫时,像几枝刚折下来的新花,带着宫外的鲜活气。
姚才人稳重,话少,坐在那里像一枝端端正正的白梅;许美人眼睛活,明明不敢乱看,却总忍不住看一眼群玉殿的陈设;周宝林最小,第一次来请安时,捧茶的手都抖,差点把茶水洒在裙上。
薛似云问了几句家中父母,赏了几样首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许美人收了一支珠花,小心翼翼地抬头,“娘娘,这珠子真好看。”
薛似云笑道:“好看就戴。进了宫,怕这怕那可以,怕好看便没意思了。”
姚才人忙低头。
周宝林却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失礼,脸一下红了。
薛似云也不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