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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90-100(第19/24页)
他知道她是谁送来的,也知道“薛似云”这三个字底下,原本不是这样一副身世。可他并不拆穿,只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像端量一件刚送到面前的玉器。
“唤朕李郎。”
那时的薛似云还不知道,陶淑华从前也是这样叫他的。
她只知道这不是一个玉美人该叫皇帝的话。
可李频见要她叫。
她便低声叫了。
“李郎。”
李频见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他从腰间解下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随手挂在她的脖子上。
玉色莹白,龙形盘曲,鳞纹刻得极细。它不像后宮尋常宫賞那样镶金嵌宝,灯下一照,却有一种冷冷的威严。
李频见说这是他的传家宝,但他再也没有问起过。
一个被陶磐扶上皇位的人,早早就知道,天下不是靠一块玉佩拿在手里的。诏书、朝臣、禁军、生杀予夺,这些才是真正的东西。玉佩不过是舊物,他賞了便賞了,像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器丢给她。
“娘娘?”
李翊的声音把她从旧夜里叫回来。
薛似云垂眸,见他正仰着臉看她。
“怎么?”
“玉。”他指着她手里的小玉片,“还我。”
薛似云被他气笑,“方才是谁说给娘娘也冷?”
李翊认真道:“借。”
“倒记得清楚。”她把小玉片还给他。
李翊这回果然拿得小心些,先用两只手捧着,又慢慢放回锦盒里。沈从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殿下今日记住了。”
“记得倒快。”薛似云道,“就是不知道能记多久。”
沈从言道:“能记多久,要看身边的人怎么教。小孩子心里先有一只小匣子,今日放玉字,明日放门字,后日放人字。放得多了,日后再遇见,便知道该从哪里取。”
薛似云听着,指尖在帐纱边上轻轻一停,“沈师傅这话,倒不像只在说孩子。”
沈从言垂手笑了笑,“大人也是这么长大的。”
李翊听不懂这些,只盯着石板上的“玉”字。水痕已经快干了,他急忙伸手去按,像想把它按住。
“没了。”
“水写的字,本就留不久。”沈从言道。
李翊皱眉,“怎么留?”
沈从言还未答,薛似云便道:“多写几遍,记在心里。”
沈从言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李翊似懂非懂,低头念:“记在心里。”
午后,忍冬整理春衣和旧匣时,果然把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翻了出来。
她捧着妆匣进来时,步子比平常慢一些。
薛似云正在看李翊午睡。
孩子睡得并不十分安稳,小手攥着被角,枕边还放着沈师傅那枚小玉片。她怕玉硌着他,便轻手轻脚取出来,搁到枕旁的小案上。
忍冬立在帘边,壓低声音:“娘娘,这枚玉佩还收在原处吗?”
薛似云回过头。
妆匣里,那枚玉佩静静躺着。
多年不见日光,玉色仍润。龙身盘曲在玉面上,白得近乎冷,灯光一落,细鳞便隐隐浮出来。它不像珠翠那样讨人喜欢,也不像金器那样显眼,偏偏一拿起来,便沉甸甸地壓着掌心。
忍冬是从陶府跟她进宫的。
这些年,薛似云的首饰衣裳,多半由她收拾。她自然知道这枚玉佩不是尋常赏物,只是从前有文华在前头,許多话轮不到她问。如今妆匣开了,她捧着那块玉,脸上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
“你是会翻的。”薛似云道。
忍冬忙低头,“奴婢该死。”
“又该死。”薛似云从她手里取过玉佩,“你们这些人,一日要死几回?”
忍冬脸一红。
薛似云把玉佩托在掌心里,垂眸看了片刻。
还是重。
当年她只觉得这东西重得压手,如今再拿,仍觉得重。只是那重意已经从掌心往别处沉下去,像一枚很久以前落进水底的石子,原以为不见了,今日才发现还在。
忍冬小声道:“奴婢瞧着,这不像寻常宫赏。”
薛似云笑了一下,“当然不像。”
忍冬抬眼,又很快低下去。
薛似云却没有斥她多嘴,只道:“行宫那年,陛下赏的。”
那些帷帐里的热,灯火里的影,和李频见让她叫的那一句“李郎”,不必说给忍冬听。
薛似云将玉佩翻过一面,指尖抚过龙纹,“陛下赏东西的时候,未必样样都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
忍冬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在说别的,只能低低应是。
薛似云把玉佩放回匣中,“收进最里头。”
忍冬应下。
她刚要退,外头宫人来报,说陶右丞入宫谢旨,太极殿那边议完事,往群玉殿递了话,问贵妃娘娘可方便一见。
薛似云指尖还停在妆匣盖上,“他来做什么?”
宫人道:“说是太傅书房里清出几册童蒙图,陶右丞想献给三皇子。”
忍冬下意识看向薛似云。
薛似云没有说话。
里间,李翊睡得正熟,脸颊贴着软枕,呼吸细而匀。枕边那片小玉被日光照得发亮。
“请他进来。”
陶丹识来时,李翊还没醒。
他穿着素色官袍,孝中不能着艳色,整个人比从前清减許多。陶太傅百日已过,可他被夺情留任,仍日日出入中书,朝服与孝服像两层皮,一层套着一层,谁也不許他真正脱下来。
他进殿后行礼,“臣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让他坐。
“陶右丞如今忙得很,怎么还有空来群玉殿?”
陶丹识垂眸,“太傅书房中清出几册童蒙图,臣想着三皇子或许能用。”
忍冬接过书匣,打开给薛似云看。
里面不是正经经书,而是几册旧拓的小图,有山川鸟兽,也有耕织四时,边上配着极浅的字句。纸张算不得新,却保存得很好,显然从前主人并非不在意。
薛似云翻了两页,“陶太傅还收这些?”
陶丹识道:“父亲早年替陛下择师时,曾命人寻过许多童蒙本子。后来没用完,便一直收在书房。”
这话一落,殿里有一瞬安静。
陶太傅替李频见择师。
如今这些东西又被陶丹识送到李翊面前。
薛似云指尖停在一页画着桥与流水的图上。
“陶右丞有心了。”
陶丹识道:“不过是旧物,若娘娘嫌不吉利——”
“书有什么不吉利的。”薛似云打断他,“人用错了,才不吉利。”
陶丹识抬眼看她。
薛似云神色淡淡,像只是随口一说。
就在这时,李翊醒了。
他在里间翻了个身,乳母低声哄他。过了一会儿,小孩子揉着眼睛从里头出来,怀里还抱着沈师傅给的小玉片。
看见陶丹识,他先停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陶大人。”
陶丹识站起身,眉眼一瞬放软,“殿下醒了。”
李翊跑过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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