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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7/23页)
说:给大家理一下时间线:
现在是天德九年深秋,薛似云21岁
薛似云天德四年入宫(16岁),六年难产生二皇子(死)。
天德七年夏三皇子(李翊)出生
天德八年夏二公主(李悦)出生,冬四皇子(李衡)出生
第84章
承香殿里, 四皇子李衡正睡着。
孩子还小,睡得不甚安稳,乳母抱在怀里輕輕哄着。他这几日正出牙, 夜里总要闹一回,白日里精神便不足,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便伸手去抓人袖口。
杜心如进来时,他小小的手还攥着乳母衣襟, 脸颊睡得微红, 睫毛湿漉漉贴在眼下。
杜心如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乳母要行禮,她抬手止住,压低声音道:“睡着了便抱稳些,别惊醒他。”
乳母忙低低应了。
帘外秋雨未停,檐下滴水一声接一声, 落在青石缝里。
承香殿不似群玉殿明亮, 也不似瑶光殿端严,殿里常年有一种温吞的旧气, 像炉火燃得不旺, 却也不曾灭过。
绿鱼已经把旧匣取出来,放在内室案上。
那匣子原本压在库房最里头,边角的漆都裂了。匣盖打开,里头是几叠旧信,按年岁收着,最上面压着一方褪色的帕子。
帕子从前是杜剪香的,料子极好,只是放得久了, 颜色也灰下去。
杜心如坐下,拿起最上头一封,纸边已经泛黄,展开时发出輕微的响。
杜剪香的字,她許多年没有看过了。
从前在杜家,姐姐的字便比她写得好,笔锋利落,横竖都有一点骄气。后来入宮做了贤妃,连家书也写得像训诫,教她何时該笑,何时該退,何时該往前一步。
杜心如一封一封翻过去。
有些写的是宮中赏赐,有些写的是杜家人情,有些不过是几句闲话。
杜剪香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死得那样快。信里的语气仍旧是活人的语气,笃定、明亮,仿佛宮里的路都在她脚下,想往哪里走,便能往哪里走。
杜心如看着那些字,神色很平。
翻到第五封时,杜心如的手停住。
那封信比旁的薄,纸角被水洇过,墨色淡了些。信里前半段写的是家中琐事,说杜敬明近来咳疾又犯,杜正宇从河西回来后连夜入府,父亲在书房见了他許久。
后面还有几句。
“董大夫亦问巡查随行录,周令史手中似尚留底稿。父亲说,宮里人不必管外头账目。只是哥哥回来时脸色不好,想来河西风雪伤人。”
杜心如垂眼看着那几行字,許久没有动。
这信从前她看过。
只是那时候,她只知道杜剪香抱怨家中男子不许她插手外事,只知道“河西”二字离后宫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座皇城。如今再看,才觉得纸上每一个輕飘飘的字,都像从旧账里渗出来的水。
绿鱼小心问:“娘娘,可是这封?”
杜心如将信慢慢折回去,“是。”
“要送去群玉殿吗?”
杜心如抬眼看她。
绿鱼立刻低下头,“奴婢多嘴。”
杜心如没有责她,只将那封信压在掌下,“不能送。”
绿鱼不解,却不敢问。
杜心如低头看着匣中旧信,才道:“这封信牵着杜家。送出去,便不是一句话,是一条命。”
她如今还不想递命。
她能活到今日,承香殿能关得住门,四皇子李衡能安安稳稳养在她膝下,都不是白来的。
杜心如将那封信重新压回匣底,只挑出几封无关紧要的旧信,放到案边。
绿鱼低声道:“娘娘方才说,要把旧信拿出来晒一晒。”
“有些旧东西晒一晒也就罢了。”杜心如道,“有些一见光,便要烂。”
绿鱼不敢再说。
帘外乳母轻轻哄了一声,李衡在睡梦里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乳母怀里。
杜心如听见那一点稚嫩的声息,眼神终于軟了些。她起身走到帘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李衡睡得热,小脸贴着乳母肩头,像全然不知道外头这一场秋雨,已经从瑶光殿下到了承香殿,又要一路下到群玉殿去。
“午后若醒了,喂半盏温水。”杜心如道,“他若闹,不必立刻抱出去,外头风冷。”
乳母低声应是。
杜心如收回手,转身对绿鱼道:“备伞。”
绿鱼问:“娘娘要去哪儿?”
“群玉殿。”
绿鱼一怔。
杜心如神色仍旧温和,“敬妃今日既提到了孩子,本宫也该去看看三皇子。”
“需要备什么禮吗?”
杜心如走回案前,从匣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袋。里头装着几支小儿用的軟毫笔,笔杆短,笔头柔,是从前宫里给年幼皇子备着抓笔用的。
杜心如将锦袋递给她,声音很淡。
“孩子年纪小,手还软,太重的东西握不住。”-
群玉殿里,敬妃送来的新纸已经到了。
素蕊没有亲自来,只遣了一个小宫女捧着纸,说敬妃娘娘听了贵妃娘娘的话,特意从库中挑了几刀澄心纸来。
纸是好纸,白净细密,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声响。
薛似云叫人收下,又赏了那小宫女一只荷包。
文华看着那几刀纸,低声道:“敬妃娘娘还真送来了。”
薛似云笑了笑,“她自然要送。”
“娘娘要给三皇子用吗?”
“为何不用?”薛似云抽出一张,在案上铺平,“纸是干净的。”
文华默然。
纸是干净的。
薛似云没有再说,叫乳母把李翊抱来。
李翊这几日夜里咳得少了些,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好。小孩子不知宫里旧事,只知道案上多了新纸,便伸手要去摸。乳母怕他碰翻墨,忙扶住他的手。
薛似云道:“讓他摸。”
乳母只得松开些。
李翊用指尖碰了碰纸,又抬头看薛似云,“白。”
薛似云笑了一下,“是,白纸。”
她把一支短笔递给他。
李翊握笔握得歪,笔杆横在掌心里,怎么也不得法。旁边的启蒙先生不敢催,只轻声教他松手。
李翊皱着眉,像对付一件极难的事,最后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墨太浓,晕成一團。
李翊自己看了看,又看薛似云,“写壞了。”
薛似云坐在一旁,看着那團墨慢慢洇开。
“不壞。”
“黑。”
“黑也不壞。”薛似云道,“写错了,便再拿一张。”
李翊似懂非懂,伸手又去拿纸。
文华看着那几刀澄心纸,心里无端发紧。这些纸若用在正经书案上,自然贵重。可到了三皇子手里,不过一会儿便被墨團染壞了三五张。她原以为薛似云会心疼,薛似云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李翊一张一张地涂。
纸本就是拿来写的。
小孩子的手不稳,写坏了也是该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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