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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3/23页)
这一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李频见问:“你要替她记着?”
薛似云低声道:“ 我记得的是,她走前还惦记三皇子夜里踢不踢被。”
李频见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本也不在意这些。江晴岚临死前写给谁,写了什么,李翊以后会不会知道,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一个母亲死前的惦念,不能动摇朝局,也不能改写卷宗。
李频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垂眼看她,“你今日一定要同朕争这一句?”
她知道,从江晴岚死讯传到群玉殿那一刻起,她与李频见之间已经横了一道东西。
不是裂缝,裂缝还能补。那更像一道极细的血线,看不见时可以当作没有,一旦看见,便永远在那里。
“臣妾争不过陛下。”
“那你在做什么?”
“臣妾在记着。”
李频见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你记得太多了。”
薛似云望着他,“臣妾在宫里活得久,便只能记得多些。”
李频见的手指微微一紧,薛似云吃痛,眼睫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她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李郎放心,我不会说。”
李频见松开手,她脸侧被他捏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从前更难握住。
她仍旧在群玉殿,仍旧是他的贵妃,仍旧会在他来时行礼,在他怒时跪下。可有些东西已经从她身上慢慢抽离出来,不再完全落在他掌心里。
他问:“你以为你今日赢了?”
薛似云仍跪在原处,嗓音平板,“我没有赢。你想让我怕,我怕了。”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脚走了出去。
殿门外的风卷进来,吹得案上那盏冷茶微微一晃。
薛似云看向里间,李翊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不太安稳,翻身时踢开了被角。乳母正要上前,薛似云抬手止住,自己走过去,替他慢慢掖好。
孩子似乎梦见了什么,小声喊了一句:“母妃。”
薛似云的手停住,她不知道这一声喊的是谁。
也许是她。
也许是那个已经不能再来的江晴岚。
薛似云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她声音很低,睡吧李翊,睡吧我的溶溶儿。
窗外风过宫墙,吹得檐下灯影轻轻摇晃。
这一夜之后,一切都被安放到了该在的位置。
陆南薇还活着。
陶丹识还活着。
陈礼还活着。
薛似云还在群玉殿,仍旧是皇帝宠爱的贵妃。
李翊照旧读书,照旧请安,照旧在夜里踢被。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只有薛似云知道,这不是结案。
这只是所有人都同意,把真正的那一半埋下去。
而她没有把那一半挖出来。
第82章
入了九月, 宮里连着下了几场秋雨。
雨声不急,只是一日一日地落,浸得宮牆颜色发暗, 檐下铜铃也生出一层冷意。
群玉殿前的海棠早谢了,叶子黄了一半, 风一过,便从枝头翻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江晴岚的事, 已经很少有人提了。
宮里就是这样。
一个人死时, 殿前跪满了人;一过数月,连她生前住过的宮室也能重新落锁,钥匙挂回内侍省,册子上只添一行小字。
该送的炭照旧送,该换的帘照旧换,该请安的人照旧请安。仿佛只要日子接得上, 死过的人便也算安稳落了地。
群玉殿里却比往年早些生了炉。
三皇子李翊身子弱, 入秋后夜里常咳,薛似云便叫人把西偏殿的炭盆也添上。先生講书时, 殿门半掩, 炉气从帘底慢慢溢出来,混着秋雨潮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薛似云坐在隔间,手里翻着皇子起居簿。
李翊今日卯初起,辰正讀书,午后习字,申时请安。
其实先生并不正经講书,只将几个大字写在紙上, 慢慢念给他听。
李翊坐在榻邊,手里攥着一支小笔,笔杆握得歪,墨点沾在指尖上,写不出字,只在紙上拖出一团湿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昨夜又咳了?”
文华低声道:“乳母说,三皇子后半夜醒了一回,喝了半盏温水,倒没哭闹。”
薛似云合上簿子,“先生那里说一声,今日少讲半个时辰。天气冷,别叫他久坐。”
文华應下,又道:“陛下方才叫刘公公送了东西来,说深秋寒重,给娘娘和三皇子添几件衣裳。”
薛似云抬眼。
文华叫人把托盘捧进来。上头放着两匹织金缎,一件银狐里子的鬥篷,还有一只小小的暖玉手炉。那手炉是给孩子用的,炉身雕着云纹,握在掌心正好。
薛似云伸手摸了摸那只手炉,玉面温润,还没生火,便已有一点暖意。
贵妃看着那几样东西,想起昨夜李频见来时,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说:“深秋了,你这里该添衣了。”
那时她正替他解外袍,闻言只笑道:“我旧衣还没穿坏。”
李频见低头看她,许久才道:“旧衣也有旧衣的好,只是穿久了,人容易舍不得换。”
她手指一顿,旋即又替他将衣带解开,“李郎说的是衣,还是人?”
李频见笑了一下,没有答她。
夜里灯灭之后,秋雨打在窗纸上,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外头轻轻叩门。
薛似云闭着眼,听见李频见的呼吸就在身侧,极近,也极远。
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话不能说。
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文华掀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娘娘,敬妃娘娘身邊的素蕊姑姑来了。”
薛似云神色未变,“什么事?”
“说敬妃娘娘听闻陛下给三皇子添了秋衣,特意也送来一件旧物,贺三皇子开蒙。”
薛似云终于笑了一下,“旧物?”
文华低声道:“是一方硯。说是……旧年大皇子用过的端硯。”
屋里静了片刻,炉中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薛似云垂眼看着案上的起居簿,指尖在“三皇子李翊”几个字旁停住。沉默几息后,她才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素蕊捧着錦盒进殿。
她是敬妃身邊用惯了的人,眉目低顺,礼数周全,进来先向贵妃行礼,又向西偏殿的方向行了一礼。
“三皇子还在讀书,不必惊动他。”薛似云道,“敬妃有何话,说吧。”
素蕊低着头,将錦盒捧高些,“敬妃娘娘说,秋日寒凉,听闻陛下给三皇子添了秋衣,心里也惦记着。三皇子开蒙读书也该有几件趁手的旧物压一压心性,旧年大皇子曾用过这方端硯,娘娘一直收着。如今想着,旧物留在库里也是辜负,不如送给三皇子,也算一份心意。”
话说完,殿内静得更厉害。
大皇子,李敦。
这个名字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在宫里提起。
文华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
薛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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