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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18/23页)
都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忍着。
忍到李敦死了。
薛似云过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拿大皇子的旧砚来压李翊。”
敬妃冷笑,“一方砚而已。”
“不是一方砚。”薛似云道,“是你把自己救不了的孩子,换成另一个孩子去试。”
敬妃眼神一厉。
薛似云继续道:“陶皇后夺你的孩子,是她的罪。关雎殿把错写成规矩,是陶家的罪。陛下当年知情不阻,是陛下的罪。可李翊不是李敦,江晴岚也不是陶淑华。”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若恨,去恨该恨的人。不要把刀落到孩子手上。”
敬妃看着她,忽然笑出声。
“薛似云,你如今说得真好听。”
她转头看向李频见。
“陛下听见了吗?贵妃叫臣妾恨该恨的人。”
李频见面色淡淡,没有说话。
董秋和又看回薛似云。
“那你呢?你敢让李翊恨该恨的人吗?”
薛似云喉间一紧。
董秋和上前半步,声音低下来。
“你敢告诉他,江晴岚为什么死吗?敢告诉他,他母亲走进太极殿之前,贵妃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逼过什么人吗?”
薛似云没有答。
她不是不能反驳。
她可以说江晴岚不是她杀的,可以说那一局不是她一个人推成的,可以说陈礼、陶家、皇帝、江晴岚自己的恨,都在里面。
可董秋和问的不是道理。
她问的是,李翊有一日会不会这样问她。
薛似云答不了。
李频见终于开口:“够了。”
两个字不重,却让殿里的空气骤然沉下去。
敬妃转身,慢慢跪下,“臣妾失言。”
李频见看着她。
“你不是失言。你是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敬妃伏在地上,背脊仍直。
李频见道:“董家旧牌,自今日起,一律清缴。瑶光殿旧年内外来往的牌、符、印,全部送内侍省核验。素蕊并当夜传话之人,交内侍省问。”
敬妃抬起头,“陛下。”
“你宫里的人伸手到前朝。”李频见道,“朕没有即刻废你,已是留了体面。”
敬妃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怕罚。
她怕的是“体面”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块布,能盖住许多旧事,也能把她所有恨重新压回瑶光殿。
李频见继续道:“瑶光殿闭宫。无旨,不得出。董家案结之前,敬妃不见外人。”
董秋和看着他,眼中一点点红起来,却没有落泪。
“陛下这是要替贵妃出气?”
李频见声音很冷。
“朕是在告诉你,董家的手不该伸进朕的案子里。”
董秋和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苦,“原来是陛下的案子。”
李频见没有回应。
敬妃看着他,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
“臣妾领旨。”
内侍上前扶她。
她起身时,没有看李频见,却看向薛似云,那一眼很深。
“贵妃今日赢了。”
薛似云没有说话。
敬妃低声道:“可你总有一日,会听见孩子问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殿门打开又合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炭火压下去。
薛似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频见走到她身边。
“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
“陛下觉得,哪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李频见沉默。
薛似云转头看他。
“是她说李翊会长大,还是说李翊会问臣妾?”
李频见道:“他如今还小。”
“人总会长大。”
这句话落下,连薛似云自己都觉得冷。
她想起李翊握着软毫笔,笨拙地拖出墨痕,说写坏了。那时候他的手还软,连笔都握不稳。
可有一日,那只手会长大。
会握笔,会翻旧卷,会接过别人递来的话,也会问她:我的母亲为什么死?
李频见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重,却不许她退。
“薛似云。”
薛似云垂眼。
“陛下也觉得,臣妾迟早会等到这一天?”
李频见没有答。
薛似云便明白了。
她慢慢把手抽回来,行了一礼,“臣妾想回去看看三皇子。”
李频见看了她片刻,“去吧。”
薛似云退了出去。
回到群玉殿时,李翊正在睡。
乳母说他午后玩累了,抓着软毫笔不肯放,后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还攥着笔杆。
薛似云进了西偏殿。
屋里烧着小小的暖炉,孩子睡得脸颊微红,一只手露在被外,手心果然还虚虚抓着那支短笔。
她坐到榻边,把笔轻轻取出来。
李翊睡梦中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叫了一声。
“娘……”
薛似云指尖停住。
乳母在旁边低声笑道:“三皇子近来学话快,白日里也常这样叫。”
薛似云没有应。
她低头看着孩子。
李翊睡得安稳,她替他把手放回被中。孩子又含糊了一声,不知叫的是谁。
薛似云坐了很久。
殿外天已经黑了,文华进来添灯,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出声。
薛似云低声道:“他总会长大。”
文华微微抬眼。
薛似云没有看她,只替李翊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他。
“到那时,若他问起从前,我该从哪一句说起呢。”
第89章
霜降才过两日, 夜風便冷得像入了冬。
群玉殿前几盞宫燈被吹得轻轻摇晃,燈影落在阶上,一层明, 一层暗。薛似云听见外头行礼声时,正站在窗边, 看文华将西偏殿的帘子放下。
她没有回头,便听见殿门一动。
李频见进来了。
他身上帶着外头的寒意,沉水香被夜風吹得很淡。
刘恩学捧着折子候在门外, 没有跟进来。文华也知趣, 低头退下,只在远處留了一盞燈。
殿中一时静下来。
薛似云转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频见看着她,没有叫起。
她今日发髻梳得低,鬓边没有簪太多珠翠,只一支白玉钗压着乌发。燈光薄薄落在她肩头, 比白日里看着柔和许多。她跪在那里, 神情很静,倒像早知道他今夜会来。
李频见走近, 伸手扶她。
薛似云的手指刚搭上他的掌心, 便被他握住了。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怎么这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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