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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17/23页)
话说得很明。
“她怕别人重新想起关雎殿,想起李敦。也怕别人想起,李敦究竟是誰的孩子。”
殿里安静下来。
刘恩学的头垂得更低。
李频见缓缓道:“你今日倒不怕提这个。”
薛似云道:“因为今日不是查关雎殿。”
“那是查什么?”
“查瑶光殿。”薛似云道,“敬妃可以恨陶皇后,也可以恨当年换子。可她不能拿这桩恨去动周令史,不能借董家的旧牌从户部前头抢人,更不能把李翊也拖进她的大皇子旧恨里。”
李频见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薛似云说到李翊时,语气很稳。
可李频见知道,这稳里有一处她自己也未必愿意承認的软。
她养着江晴嵐的孩子。
敬妃失去过自己的孩子。
宫里两个女人,都被别人的孩子困住过。只是敬妃已经把旧恨用坏了,薛似云还站在另一头。
至少现在还站在另一头。
李频见道:“你想朕如何处置敬妃?”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不能答得太快。
她若说重处,像借机报复。她若说轻纵,便等于放瑶光殿继續动手。
片刻后,她道:“按董家旧牌查。”
李频见道:“不按敬妃查?”
“先按旧牌查。”薛似云说,“牌若只到董府,那便是董家欺君、灭证。牌若到瑶光殿,敬妃自然脱不开。”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
“你越来越会说规矩。”
“宫里说恨,没有用。”薛似云道,“说规矩,才有人听。”
这句话出来,李频见眼底的笑淡了些。
他看了她很久,才道:“传敬妃。”
敬妃董秋和来得比薛似云想的还快。
她入太极殿时,穿的是一身暗紫宫装,发间簪着一支海棠金钗。她并没有称病,也没有慌乱,先向李频见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起身后,她才看见薛似云也在殿中。
董秋和目光微微一停,随即又垂下眼,按礼向薛似云见了一礼。
“贵妃娘娘也在。”
薛似云看着她,声音很平。
“敬妃免礼。”
董秋和直起身,笑了一下。
“臣妾还以为,今日只是陛下召见,原来贵妃娘娘也要听。”
薛似云没有动怒。
“旧牌牵到瑶光殿,本宫自然要听。”
董秋和看向案上的折子,神色没有变。
李频见道:“周令史被接走那夜,坊门见过一块旧牌。”
敬妃道:“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李频见将折子推过去。
董秋和低头看了一眼。
海棠纹三个字写在纸上,墨迹未干,却足够認。
她笑意淡了些。
“宫里用海棠纹的地方不少。”
薛似云道:“刻董字的海棠纹,不多。”
敬妃转头看她。
“贵妃娘娘今日倒急着替户部问案。”
“本宫不问案。”薛似云道,“本宫只是认得你宫里的纹。”
敬妃目光一冷。
李频见没有开口。
他像是要看她们把这场话说完。
董秋和缓缓道:“贵妃既认得,那也该知道,瑶光殿用过的旧牌不止一块。早年宫里采买、送药、传信,内外来往,誰手里没几块旧牌?如今凭一枝海棠,便要算到臣妾头上吗?”
薛似云道:“若只是海棠,自然不能。可这块牌接走的是周令史。”
敬妃道:“周令史是誰,臣妾都不认得。”
“你不认得周令史,总认得董承任。”
董秋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贵妃娘娘说话,如今真像太极殿里的人。”
薛似云没有动怒,“敬妃的脚下也是太极殿。”
这句话落下,敬妃眼里的笑终于冷下来。
她看了薛似云许久,忽然道:“贵妃以为自己能养好江晴嵐的儿子?”
殿里一静。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
薛似云却没有立刻变色。
她早知道敬妃会说这句话,从旧砚送到群玉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董秋和的刀迟早会落到李翊身上。
敬妃继續道:“贵妃如今护着他,就真以为是他的母親呢?。”
她笑了一声,声音轻而薄。
“孩子总会长大。长大了,便会问自己的母親是誰,怎么死的,又是谁坐在母親该坐的位置上。”
薛似云指尖微微收紧。
李频见看向她。
薛似云没有看他,只看着敬妃。
敬妃道:“我当年也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知道。孩子只知道谁抱他,谁哄他,谁给他擦药,谁夜里守着他的灯。”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可孩子不知道,宫里的人知道。账知道,旧物知道,醫案也知道。”
殿里静了一瞬。
董秋和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折子上,像是看着那几个“董字海棠旧牌”,又像是看着更远的旧年。
“大皇子小时候身子不好,太醫说是胎里带弱,要细养。关雎殿里的人也这么说,乳母这么说,医案上也这么写。”
她轻轻笑了一下,“写得多干净啊。”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
敬妃却像没有看见,继续道:“可他本不该那样养。他夜里咳,不能用那味温补的药;他发热后手脚冰冷,也不该照着旧方一味壓下去。可医案已经写成那样了,谁敢改?谁敢说从前写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压在殿中。
“错一日,是小错。错一年,便成了旧疾。错到所有人都按着那张纸说话,就再也没人敢说他原本不是这样。”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冷。
她终于明白,敬妃今日为什么一定要提孩子。
李敦不是忽然死的。
他是在一张写错的纸上,一年一年被养坏的。
敬妃看向薛似云,眼底的恨终于露出来。
“贵妃娘娘,你如今觉得三皇子还小,什么都能替他挡。可你挡得住旧物,挡得住旁人的话,挡得住将来翻出来的纸吗?”
她缓缓向前一步。
“替别人养孩子,最怕的不是孩子不亲你。”
她停了一瞬。
“是孩子有一日,拿着亲生母亲的死来问你。问你当年知不知道,问你为什么不说,问你是不是也曾看着一张错了的纸,仍让它继续错下去。”
薛似云脸色白了一点。
殿中无声。
董秋和这句话,不只是刺薛似云,也是刺她自己。
她失去李敦多年,到今日仍不能在人前说一句“那是我的儿子”。她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身子如何,也不是没有看出医案里的不对。可她不能说。
她若说,大皇子便不再是中宫嫡子;她若说,关雎殿和瑶光殿的脏事便会被翻出来;她若说,皇帝和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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