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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14/23页)
夜里开仓,又能让董承任改掉随行录的旧例,绝不会只是几匹绢、几箱药材的小事。
薛似云脚步微微一缓。
她忽然明白,李频见为什么只许查河西。
河西可以查董承任,南仓可以查董家,随行录可以查御史台。
可“关雎殿旧例”四个字一旦摊开,查的就不再是董家。
那会查到陶皇后,也会查到皇帝不愿让人碰的旧事。
文华扶着她,低声道:“娘娘?”
薛似云回过神来。
“无事。”
她继续往前走,斗篷压在肩上,暖意一点点沉下来。
第87章
旧水圖是申时末送进太极殿的。
取圖的人去得悄, 没有惊动都水监正堂,只说奉旨查旧年河道圖册。北库管事年纪大了,听见太极殿三个字, 连问都不敢多问,亲自开了库门, 带人进去翻。
那库房久不见日,墙角潮气重,旧圖轴一層一層堆在木架上, 外头裹着发黄的绢布。内侍按周令史供出来的记号, 找到河西南倉一带的水图,图轴两端已经生了霉斑,绳结却像是后来重新系过。
图被送到御前时,李频见正在暖阁里。
刘恩学亲手接过,放到案上,低声道:“陛下, 图轴封口还在, 只是绳结旧了些。臣没有叫都水监的人跟进来。”
李频见“嗯”了一声。
刘恩学看了一眼案上的旧图,犹豫片刻, 还是问:“可要传陶大人?”
“不急。”
李频见伸手, 将图轴外头的绢布慢慢解开。
旧紙展开时,有一股潮湿霉气散出来。图上河道用青绿线描,南倉一带以朱笔圈出,旁边还有旧年都水监的朱印。李频见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图后来被人动过。
图轴夹層不深,边沿处有一截极薄的紙角露出。刘恩学上前,用银镊小心挑出来,展开时, 那紙已经脆得像枯叶。
上头的字不多,墨色却还在。
“天德七年,九月十八,至河西南倉。未按原程驻留。夜,南倉启,出粟三百石、绢二十匹、药材七箱。奉关雎殿旧例……”
后面一处残缺,被裁得很齐。
不是水洇。
是有人用刀剪过。
残边之后,只剩下几行斷字。
“……旧侍……乳媪……岁给……”
“……名在人亡……”
“……仍支如旧。”
刘恩学看清那几个字,指尖一抖,险些碰到紙边。
李频见没有斥他,只将那残页按在案上,静静看了许久。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稳,窗外却已经有风声。深秋日短,天光从槅扇外透进来,落在旧纸上,显得那几行字越发干枯。
过了片刻,李频见道:“贵妃回宮了吗?”
刘恩学低声道:“回了。文华说,娘娘一路没有停,也没有问旧水图的事。”
李频见笑了一下。
“她不问,才是问了。”
刘恩学不敢接。
李频见将那张残页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名在人亡”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当然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陶磐当年做过的事,他不是今日才知道。
陶家那些年伸手太长,钱粮、人命、旧宮、外朝,都被他们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李频见不是没有看见。他只是没有立刻斩斷。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有些罪留着,比翻出来更能拴住人。
陶家便是这样。
他曾厌恶他们,也用过他们。曾想讓他们活着看自己一层一层烂下去,也曾因那点说不清的旧情,没有立刻把整座陶家推倒。
上位者最容易相信的一件事,便是自己总还能再壓一壓。
壓住陶家,壓住旧案,压住那些本该死去却仍在账上吃粮的人名。
直到有一日,另一个人也看见了那张纸。
李频见抬手,指腹在残页边缘轻轻一按。
刀剪过的地方很平,像一张嘴,被人提前割去了舌头。
“传贵妃。”
刘恩学一怔。
李频见淡淡道:“再传陶丹識。叫他在偏殿候着,没朕的话,不许进来。”
刘恩学忙应了是。
薛似云再入太极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宮道上风更冷,斗篷边沿带着一点寒气,被暖阁里的炭火一烘,很快散开。
李频见坐在案后,旧水图已经展开。那张残页放在最上头,旁边压着一枚玉镇。
薛似云行礼后,李频见没有立刻叫她坐,只道:“过来看。”
薛似云走过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河西南仓的旧图上,又落到那张残页。
薛似云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前在宮道上已想过许多种可能。关雎殿旧例,或许是陶皇后当年留下的封口钱粮;或许是安置产房旧人的暗账;或许是有人借着旧例,把本该埋掉的人继续养在账上。
可真正看见“名在人亡”四个字时,她还是觉得心口轻轻冷了一下。
人死了。
账还活着。
陶皇后当年留下的是旧例,陶磐后来吃掉的,是死人。
宫里许多罪,原来不是人死便算完。只要账还在走,死人也能一年一年替活人领粮,替活人遮罪,替活人把一桩旧案养成另一桩新罪。
薛似云垂下眼。
“陛下叫臣妾来看,是要臣妾看哪一处?”
李频见看着她。
“你看见了哪一处?”
“南仓夜启,随行录改写。”薛似云道,“董承任当年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了,又替人遮了。”
李频见道:“还有呢?”
薛似云停了停。
“还有关雎殿旧例。”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频见语气平淡,“你想问?”
薛似云看着那张残页,摇了摇头。
“今日不问。”
李频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薛似云道:“臣妾知道,关雎殿旧例不是河西。陛下既然说只查河西,臣妾便只看河西。”
“这张纸上写着关雎殿。”
“所以它缺了一块。”薛似云抬眼,“缺了,便可以先当没写全。”
李频见笑意很淡。
“你倒会替朕省事。”
“也替臣妾自己省事。”薛似云道,“董家还没有倒。臣妾现在问关雎殿,董家反倒能退回去。”
她说得直接。
没有装不懂,也没有装顺从。
李频见反倒觉得这样更像她。
从前她若看见这几个字,大约会问到底。会问关雎殿旧例是什么,问陶皇后当年做了什么,问陶磐为何敢借旧例吃死人钱粮,也问他为何明知陶家有罪,却还讓陶家站到今日。
如今她明明看懂了,却把话停在河西。
不是因为她更怕了,是因为她更会用。
李频见伸手,拿起那张残页。
“这张纸若给陶丹識看,他会知道陶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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