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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9/19页)
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她。
那时候她还没有如今这样光鲜,眼睛却亮,知道怕,也知道讨好。她会把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却还会在他面前露一点不安。
如今那点不安都没有了。
“陆南薇的孩子没了。”李频见缓缓道,“你要怎么自证清白?”
这句话终于回到了眼前的事。
皇帝没有再等。
贵妃也没有再退回去。
她慢慢行了一礼,声音平稳,眸色清明。“臣妾不自证,臣妾要查。查陆南薇昨日出宫时见过谁,查陆府昨夜请了哪个府医,查她喝的安胎药是谁经手。群玉殿的太医,陆府的府医,太医署的人,都可以问。”
她顿了顿。
“还有董承任。”
李频见看着她,“你要反咬御史台?”
“臣妾不咬谁。”薛似云道,“只是董承任既然今日能把陶夫人滑胎写到臣妾头上,想必消息来得很快。臣妾也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得这样快。”
李频见没有说话。
薛似云继续道:“陶丹识人在外,第三道折子若在此时递上来,陆南薇滑胎之事便会同陶案搅在一处。到那时候,查的是河西案,写的是贵妃;问的是陶丹识,傳的是群玉殿。”
她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落得清楚,“请陛下传陶丹识回京。”
李频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要保他。”
薛似云摇头,“我要他回来。他若有罪,讓他自己认。若无罪,让他自己辩。臣妾不替他背,也不替他洗。”
李频见紧紧抿着唇,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可他仍旧觉得失望。
因为她所有话都对,对得没有一点可亲近的余地。
“准。”他终于说道。
薛似云行礼,“谢陛下。”
李频见又道:“陶丹识回京之前,你留在群玉殿,不必见外人。”
“是。”贵妃退下时,皇帝没有再叫住她。
等贵妃的身影出了殿门,刘恩学才轻轻上前,把案上那封折子重新压好。
李频见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她今日穿得很好。”
刘恩学一怔,不敢接话。
李频见看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很淡,“像是知道自己要上刑场。”
前朝消息很快传开。
御史台的折子被留中,河西案暂且搁置。有人说陛下是顾惜贵妃,也有人说贵妃终究还是陶家旧人,一出事便先替陶丹识拖了时间。
后宫里话传得更快。
董秋和听见消息时,正坐在镜前梳发。宫女说到“留中”二字时,她手里的玉梳停了一下。
“留中?”
宫女低声道:“是。”
董秋和笑了一声,“她的命确实好。去给父亲递话,贵妃既说要查陆南薇滑胎,那便让她查,查得越清楚越好。”
陆府那边也很快得了消息。
陆学明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贵妃聪明。”
陆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难看,“聪明?我的南薇还没醒。”
“那就让她睡。”
陆夫人冷笑了一声,“她醒来之后呢?”
陆学明看向窗外,雨后的天晴得很快,庭中地面却还湿着,光照下去,泛着一层刺眼的白。
“醒来之后,”他说,“她就知道该怎么活。”-
群玉殿里,忍冬替贵妃卸簪时,手还有些发抖,“娘娘,陛下是不是恼了?”
薛似云坐在镜前,“他当然恼。”
文华抿了抿唇,“可娘娘今日也是没有办法。”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办法。
这四个字,她这几年听得太多了。
陶丹识当年送她入宫,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皇帝昨夜逼她开口,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陆学明害死女儿腹中那个孩子,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人人都有自己的没有办法,到最后,账总要落在某个人身上。
她颈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来,淡淡道:“陶丹识到哪儿了?”
文华忙收住神色,“奴婢让人去问了,说已过洛口。陛下催了急诏,若不耽搁,明日夜里便能入京。”
薛似云点了点头。
明日夜里。
她替他争来的,也不过这一日半日。
可这一日半日,已经足够很多人重新摆位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陆南薇离开时的背影。
那样纤直的肩,那样稳的步子。她们从前坐在同一个茶案前,学过如何端盏不洒,如何起身不乱衣摆。
如今她们都学会了,也都没什么用。
入夜后,宫门外传来急马声。
陶丹识是在第二日深夜回京的。
城门将闭未闭,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湿冷的光。随行的人不多,个个风尘满面。
陶丹识下马时,官服外头还披着出京时那件深色斗篷,衣角沾了泥,眉眼却仍旧清明。
他在路上已经接到了两封信。
一封说御史台连上折子弹劾,另一封说陆南薇入宫见了贵妃,归府后夜里滑胎,孩子没能保住。
宫门口,刘恩学已等候多时了。
“陶右丞,陛下口谕,入宫候旨。”
陶丹识抬头看了一眼宫城,夜色压在重重宫阙上,灯火隐隐,像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只将马缰递给身后的人,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先问:“贵妃娘娘如何?”
刘恩学怔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贵妃娘娘今日入太极殿见过陛下。董大夫的折子被留中,陛下已命陶右丞回京候旨。娘娘如今……仍在群玉殿。”
陶丹识听完,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她没有救他,可也没有让他立刻死。
他站在宫门前,夜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衣角一点湿冷的泥气。
过了片刻,他才又问:“我夫人如何?”
刘恩学回道:“夫人还在陆府。听说人已经醒了,只是身子很弱。”
“知道了。”他仍旧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斗篷被夜风吹开,露出里头皱得发硬的衣襟。那一路急行留下的尘泥、雨水、寒气,都在这一刻显出来。
直到刘恩学低声提醒:“陶右丞?”
陶丹识这才往前走,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第76章
陶丹识在偏殿里等了許久。
夜雨之后, 宫墙泛着一层湿冷的青色,偏殿里只点了两盏燈,燈罩是舊的, 边沿有一点暗黄,火光照下来, 不亮,倒像是把屋里的冷意压得更深。
内侍送来的茶已经凉了。
他坐在下首,身上的斗篷还没有解, 衣角沾着泥水, 干了一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一路急行,他面上并不见狼狈,只是眉眼间有一层极淡的倦色,像是被夜风吹久了,连神色都收紧了些。
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 没有人进来传话, 这比立刻传召更难捱。
陶丹识却坐得很稳,他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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