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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17/19页)
到灯下,脸色、迟疑、沉默、答得太快或答得太慢,都能成为另一种供词。
没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礼进来时,仍旧穿得整齐。衣襟平整,发冠也正,像只是照常奉召入殿。
可他抬眼看见薛似云时,步子还是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若不是薛似云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察觉。
他很快俯身行礼,“臣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李频见道:“陈礼,陆府昨夜的事,你可知道?”
陈礼低着头,“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李频见将那份复问记录推到案边,刘恩学上前取过,送到陈礼面前。
陈礼接过,只看了两行,脸色便微微变了,眼底那一点镇定像被什么碰了一下,裂出极细的一道痕。
“陈府那位。”李频见淡淡地道,“是你吗?”
陈礼伏身跪下,“臣昨夜确曾遣人去过陆府。”
薛似云看着他,她没有想到他认得这样快。
陈礼很清楚,春桃已经说出这句话,陆府又被太医署记进医案,他若再否认,便会让皇帝难堪。
认一半,才是最稳的。
李频见道:“去做什么?”
陈礼道:“传一句话。”
“什么话?”
陈礼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仍稳,“陆公若不愿陆家卷入陶案,便该早作决断。”
殿中静了静。
这话太干淨,干淨得不像一句杀人的话。
陆南薇的孩子没有出现在里面,药也没有,滑胎也没有,只有“陆家”“陶案”“决断”。
可这样一句话,落到陆学明耳中,便足够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薛似云的眉头慢慢拢起来。
李频见道:“谁让你传的?”
陈礼叩首,“是臣自作主张。”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早已备好。
薛似云忽然开口:“江晴岚知道吗?”
陈礼的手指微微一蜷。
陈礼低声道:“江娘娘只知河西旧案,与陆府之事无关。”
薛似云看着他,“你倒舍得让她干净。”
陈礼抬头,目光毒辣,“娘娘慎言。”
“本宫慎言?”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陈礼,你把河西旧折递到她手里,让她去见陆南薇,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替江定坤讨一笔旧账。如今陆南薇的孩子没了,你说她干净,她自己认不认?”
薛似云不知道他真正的旧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恨陶家,可她看得出来,陈礼不是一时起意。
他借了江晴岚的恨。
陈礼垂下眼,“臣只是见将军含冤而死,一时不忍。”
“一时不忍,便把陆南薇推到群玉殿,又把话递到陆府。”薛似云声音很淡,“陈礼,你的不忍,很会挑地方。”
陈礼没有再答。
李频见开口问道:“陈礼,你擅自传话陆府,是为了江晴岚,还是为了你自己?”
陈礼的背脊微微僵住,他伏下身,额头贴在地砖上,“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外就在此时传来内侍迟疑的声音,“陛下,江妃娘娘求见。”
陈礼猛然抬起头,他没有想到江晴岚会来。
李频见倒不意外,喝了一口茶,“传。”
第80章
江晴岚进殿时, 先向皇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频见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江晴岚便一直跪着。
陈礼跪在她身侧不远处,手指死死压在地砖上, 像要将那一块砖按裂。
李频见问:“你来做什么?”
江晴岚低着头,“臣妾听说陛下传了陈礼。”
“所以你便来了?”
“是。”
李频见笑了一声,“你倒不避嫌。”
江晴岚抬起头, 她臉色很白, 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却没有哭过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陈礼,目光很短,落下去时像刀背擦过人骨,“臣妾若避嫌,便更说不清了。”
陈礼忽然道:“娘娘, 此事与您无关。”
江晴岚没有看他, “闭嘴。”
这两个字不重,却叫陈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晴岚緩緩叩首:“陆南薇入宮, 是挑唆。河西舊事, 也是臣妾说给她听的。臣妾因父亲战死,私怨未消,借河西舊案挑动陶夫人,致她惊惧入宮,回府后滑胎。臣妾有罪。”
陈礼臉色骤白,出声制止,“不是。”
江晴岚侧头看他,“陈礼, 你还要替我认到什么时候?”
陈礼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了。
知道他把河西舊折递到她面前时,并不只是为了她的父亲。
知道他一次次提起陶丹识,并不只是替江定坤鸣不平。
知道他要借她的手,把陆南薇推到群玉殿,把薛似雲拖进陶案,把陶丹识从河西账里逼出来。
她未必知道他的全部计划,可她知道他在利用她。
她只是一直没有说,因为她也恨。
他们的恨像两条暗河,在地底相遇,水声很近,谁也不问从哪里来。可到了今日,暗河翻上地面,先淹掉的不是陶丹识,也不是陶家。
是她。
薛似雲没有想到出来顶罪的是江晴岚,她压着声提醒:“你知道认罪这意味着什么。”
江晴岚很輕地笑了一下,“贵妃娘娘,我当然知道。”
李频见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走到江晴岚面前,“你还有什么要说?”
江晴岚恳切道:“三皇子年幼,臣妾今日获罪,求陛下不要因此迁动三皇子。”
她恨过,恨这座宮把她的父亲夺走,又把她的孩子放到别人的殿里长大。可恨到后来,她也不得不承认,李翊在群玉殿里,至少是活得安稳的。
安稳这两个字,在宮里已经是很大的福分。
薛似雲突然反应过来,江晴岚前几日为何一定要把李翊过繼给她。
李频见的目光落到薛似雲身上,“贵妃以为呢?”
这一刻,江晴岚把这句话说出来,是托孤。
薛似云缓慢开口:“三皇子既已养在群玉殿,臣妾自然会照舊照看。”
江晴岚抬头看她,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点被逼到尽头后的清醒。
“贵妃娘娘说到做到。”
“绝不食言。”
江晴岚听完,像終于松了一口气,她重新叩首,“臣妾谢陛下,谢贵妃娘娘。”
江晴岚終于侧头看陈礼,眼里没有泪,“陈礼,你满意了吗?”
陈礼喉间一哽,这个結果,比她恨他还让他难以承受。
他从来没想过,最先被推出去的会是江晴岚。
他算陆府,算陶丹识,算陆南薇,算董承任,算贵妃会如何自保,也算皇帝会如何用他。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江晴岚会自己走进太极殿,把罪名从别人手里接过来。
陶丹识还没有倒,陶磐还在病榻上喘着气,陶家的旧账还没有彻底翻开。
江晴岚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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