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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16/19页)
窗缝里钻进来,灯火偏了一下, 很快又正。陶丹识低头翻开账册,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再看那些数字时,忽然觉得河西账与陆府药案并没有不同。
一笔银子挪过去,另一笔粮草便短了。
一个人闭上眼,另一个人便要流血。
到了夜里,太医署复问春桃的记錄送了进来。
那张紙比前一份医案更短。
春桃只是一个小丫鬟,识字不多,胆子也小。
太医署的人问她时,她起初只会哭, 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女医把医案摊在她面前,告诉她名字已经记上了,若今日不说,往后再有人问,便不是太医署问了。
春桃这才断断续续开口。
她说昨夜府医入药房之前,先去了陆大人书房。
她说府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新方子,吩咐她照新方煎,不许多问。
她说药刚上火时,管事进来催过一回。府医问了一句:“陈府那位可走了?”管事当即斥他,说这里不是他说话的地方。
紙上没有陈礼两个字,只有“陈府那位”。
陶丹识看完,将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陈礼在宫中行走出宫不便,可他身边在宫外替他跑腿的人,总要有个去处。
陆府的人不敢说宫里,不敢说御前,便含混叫一句陈府。
劉恩学的人没有问陶丹识要不要再补什么,只将复问记錄收了回去。
陶丹识知道,这份记錄下一刻便会送到太极殿。
果然,未过多久,太极殿的灯又添了一盏。
李頻见坐在案后,看完那份复问记录,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劉恩学垂手立在一旁。
“陈府那位。”皇帝念了一遍,像觉得这几个字很有意思。
刘恩学不敢接话。
李頻见将纸放下,“贵妃那边送了嗎?”
“回陛下,太医署照例也抄送了一份到群玉殿。”
皇帝淡淡道:“她看了?”
“应当已经看了。”
李頻见笑了一下,“她会来,你把贵妃爱喝的茶备好。”
群玉殿里,薛似雲确实已经看完了那份记录。
她坐在灯下,手指压着纸页边角,一时没有说话。
文华站在旁边,脸色比她还白,“娘娘,陈府那位,是陈礼嗎?”
薛似雲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江晴岚。
想起陆南薇入宫前,江晴岚如何将河西旧事告诉她,又如何把她推到群玉殿来。
江晴岚恨陶丹识,这不难懂。江定坤死在河西,求援旧折被压,陶丹识脱不开干系。一个女儿要替父亲讨一个说法,哪怕用尽手段,也并不稀奇。
可陆府换药,不像江晴岚会做的事。
江晴岚要的是陶丹识死,要的是河西旧案翻出来,不是让陆南薇腹中的孩子先替所有人流血。
“备衣。”薛似雲将纸折起,放入袖中,“去太极殿。”
文华低声道:“娘娘,天已经黑了。”
“天黑才好。”薛似雲站起身,“白日里人人都要装作看得清楚,到了夜里,反倒省些事。”
出门前,她去看了一眼李翊。
他早习惯了这里的床帐与灯火,睡着时,手里还抓着那只旧布老虎,虎耳朵被他捏得软塌塌的。
孩子大约白日里读书玩闹累了,睡得很沉,连薛似云进来都没有醒。
薛似云站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她的手停在孩子肩头片刻,很快收了回来。
她知道江晴岚恨她,她来群玉殿看李翊,她每日派人打听李翊的起居。
那不是嫉妒,也不全是怨,是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在别人殿里长大时,压也压不住的心疼。
她转身离开,珠帘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又慢慢垂回原处。
太极殿外的风比白日里冷。
内侍见贵妃来,并未阻拦,只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便请她入内。
李频见坐在案后,像早已等着她。
薛似云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頻见看着她,“夜里风大,贵妃冷不冷?”
“有些事若拖到明日,臣妾怕更冷。”她说。
李频见点了点头,“你又有话要问朕?”
薛似云直起身,将袖中的复问记录取出来,放到案前。
“太医署复问春桃,问出了陈府那位。”
李频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陈府很大。京中姓陈的人也不少。”
“是。”薛似云道,“所以臣妾想问陛下,宫中可有哪一位姓陈的人,能让陆府管事不敢直呼其名,又能让府医只说一句陈府那位?”
“你怀疑陈礼。”李频见问。
“臣妾不是怀疑。”薛似云道,“臣妾是在顺着医案问。”
“医案没有写陈礼。”
“所以臣妾来请陛下传陈礼。”
刘恩学站在一旁,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李频见的目光仍落在薛似云脸上,“你知道陈礼现在在西垂殿。”
“臣妾知道。”
“知道还要传?”
薛似云与他对视,“正因为知道,才要当着陛下的面问。”
这句话落下,太极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频见觉得,她比从前更难哄了。
从前薛似云也聪明,也会看人脸色,可那时候她还会给他留一点余地。她知道什么话该说到哪一步,知道什么事到了太极殿便要止住。
如今她也知道,只是她不肯止了。
李频见道:“你这样问,是想替陆南薇讨公道,还是想洗清你自己?”
薛似云平静道:“都有。”
李频见有些头疼。
她继续道:“陆南薇的孩子没了,不能只写成惊惧滑胎。董承任折子咬的是臣妾,臣妾也不能只等陛下今日留中、明日发落。”
“朕若说,到这里便够了呢?”他耐着性子问。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这些东西在皇帝眼里都轻得很,轻到一句话都能把它们按下去。
可陆南薇已经在陆府里把第一道缝撬开,陶丹识也把这道缝递到了太医署面前。若她在这里停住,那这些轻薄的纸,便又会变成别人的体面。
她道:“臣妾停不住。”
李频见眼神冷了些,“停不住?”
“臣妾也想停。”薛似云声音很轻,“可臣妾一停,所有人都会知道,贵妃查到陈礼便不敢查了。那往后无论卷宗怎么写,臣妾都只能認。”
“你不想認。”
“臣妾做过的,可以認。”她看向皇帝,“没做过的,不认。”
李频见的耐心彻底没了。
他没有再同她说话,只偏头道:“传陈礼。”
刘恩学应声出去。
薛似云站在殿中,垂眼等着。
她心里很清楚,陈礼进来之后未必会说什么。他既是皇帝的人,自然懂得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该烂在肚子里,可她要的也未必是他全说出来。
有时候只要人在殿上,便够了。
一个人被当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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