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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13/19页)
。”薛似云笑了笑,声音平淡,“知道陶家在宫里不能没人,知道陶皇后死后要留一只眼睛,知道我聪明,也知道我能活。如今你也知道陆南薇滑胎,知道董承任折子递得太早,知道陈礼是谁的人。”
她抬眼看他,“你这一生,倒少有不知道的时候。”
陶丹识脸色微沉,这话比责骂更冷,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总是知道。
知道还要做,才最伤人。
陶丹识没有辩,只从案前拿起一張薄纸,纸上写着几个时辰,字迹简洁,像是临时从几处记录里拼出来的。
从陆南薇入宫到离宫,陆府请府医到传出落胎的消息,最后是董承任折子呈上御前。
她看着最后两行,唇边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了,“董承任的折子,递得太早了。”
“是。”陶丹识道,“早到不像听见陆府消息后才写的。”
“这件事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御史台去。”薛似云道,“必定有人捣鬼。”
陶丹识看着她,“娘娘想查谁?”
薛似云将纸放回案上,“陈礼。”
陶丹识的眼神终于变了些。
薛似云问:“你知道什么?”
陶丹识垂下眼,“我知道陈礼是陛下的人。”
“所以呢?”
“所以娘娘不该查。”
薛似云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缓缓走到窗边。
偏殿后头种着几株老竹,昨夜雨水还挂在叶尖,一点一点往下落。她站在那里,衣袖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又落回身侧。
从前在陶府时,她也这样站过窗边。
只是那时窗外不是宫墙,是陶府后院的海棠。
春日花开得盛,她站在树下,衣袖被风吹起,陶丹识从廊下走过,看见她发间落了一瓣花。
他那时伸过手,替她拂去。
那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越矩。
她没有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再想起来,竟像是他们这一生里最安静的一点好时候。
如今她站在宫中的窗边,陶丹识却不能再近前一步。
薛似云没有回头,只道:“我若不查,陆南薇的孩子,便要算到我头上。”
“陛下已经留中了董承任的折子。”
“留中不是洗清。”她转过身,“留中只是暂时不发。”
陶丹识没有反驳。
她继续道:“今日可以留中,明日也可以发下去。董承任咬的是我,宫里传的是我,陆府沉默,陶家被查,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可卷宗上只要写一句陶夫人入宫见贵妃后滑胎,便够了。”
陶丹识摇了摇头,“娘娘既然看得这样清楚,就更不该查到陈礼身上。”
“为什么?”
“娘娘能来偏殿,是陛下许的。”
薛似云没说话。
陶丹识继续道:“陛下许你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要查什么。”
“我知道。”她不否认。
“他是在看你。”他说。
“他一向在看。”薛似云冷笑,“从我到他身边的那一日起,他就看透我了。”
陶丹识皱眉,“既然知道,就更该止步。”
薛似云笑得微微耸肩,“陶丹识,你从前要是有这颗心,该多好。”
陶丹识的声音低了些,“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是吗?”她看着他,眼神很静,“是为了让我活,还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少欠一笔债?”
陶丹识没有答。
薛似云收回目光,“你看,你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竹叶上的雨珠往下落,滴在青石上,声音很轻,却像在这一刻被放大了许多。
陶丹识过了片刻,才道:“查到陈礼,便会查到他身后的人。”
薛似云笑了一下,“你还是不敢说陛下。”
薛似云走回案前,低头看着那几行时辰,“陈礼给陆学明递了话。陆学明动了手。董承任等着上折。江晴岚以为自己只是把陆南薇推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陶淑华的死,也是这样。”
就像雨后墙根下的青苔,平日里看不见,脚踩上去,才知道滑得厉害。
薛似云知道自己不该提。
可她还是提了,因为他们之间许多话,原本就不是能绕开的。
薛似云没有就此停下。
有些话,她从前不说,不是因为说不出口,而是觉得说出来也无用。
恨一个人最浓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迟早要讨一句解释。可时间久了,才知道解释并不值什么。
他当年说为了陶家,说宫中不能无人。说她聪明,能活,也能走得更高。
说每一句话时,都像是在替她谋一条生路。
可是他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薛似云看着他,声音很平,“我从前恨你。”
她莫名地笑了一下。
“恨得最厉害的时候,不是刚入宫,也不是第一次侍寝之后。”
陶丹识的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不敢抬头看她。
可她偏要说下去。
“是我知道,陶淑华生前最爱宝相花,她的裙角、帕子、帐边、香囊上常有这样的纹样。”
“陶丹识,你送我的裙子上,就绣着宝相花。你让我穿给皇帝看,你利用我向他宣告:陶家又送了一个陶淑华来。”
薛似云慢慢道:“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从入宫第一日开始,就已经站在她的影子里。”
陶丹识唇色发白,他想说不是,但是他已经張不开口了。
殿中静得厉害,门外守着的人听不清他们的话,只能看见窗纸上映出的两道人影。
一人站着,一人也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案。
陶丹识终于抬眼,“我没有想让你……”
“你没有想让我怎样?”薛似云打断他,“没有想让我查?没有想让我知道?没有想让我痛苦?”
她冷笑道:“陶丹识,你总是这样。你把人送到路上,再说你没有想过她会走到哪一步。”
这一句终于刺到了他。
陶丹识低声哀求:“似云。”
这个名字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宫里人叫她贵妃,皇帝有时唤她似云,却与陶丹识这一声不同。
陶丹识这一声,像从很久以前的陶府庭院里传来。
隔着风,隔着雪,隔着她入宫后的这几年,隔着她所有不愿再回头的日子。
薛似云看着他,她脸上没有动容,只有一点极轻的倦意。
“陶大人。”她道,“你失言了。”
陶丹识唇色微白,“是臣失言。”
她垂下眼睛,似乎觉得这四个字也没什么意思。
“你从前若这样叫我,我大约还会疼一疼。”薛似云把那张写着时辰的纸慢慢放回案上,“现在不会了。”
陶丹识许久没有说话。
那一瞬,他明白了,她不是不恨了,是恨也旧了。
旧到像宫墙上的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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