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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12/19页)
的燈芯烧短了,火光细细地跳着,将纸页邊角照得发黄。
陶丹识坐在案前,手邊堆着河西沿线三年的钱粮旧冊,最上头一本已经翻到一半,纸页被他压得很平。
送賬的人换过两拨。
户部来的主事起初还站得拘谨, 后来见他始终不说闲话,只一页一页往下看,便也不敢再多问。
御史台派来的书吏坐在旁邊記话,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起初很轻,听久了,便像刀尖擦过骨头。
陶丹识没有理会,他看賬时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太懂。
哪一笔是当年临时挪过去补邊军的,哪一笔是地方私自扣下后又用盐税填回来的,哪一笔看着平整,其实前后两冊对不上,他只要扫一眼,便知道該往哪里翻。
快到巳时,刘恩学进来了一趟。
他没有近前,只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賬冊,又看了一眼坐在燈下的人。
陶丹识抬头,“刘公公。”
刘恩学道:“陶大人,贵妃娘娘稍后要来。”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瞬。
御史台的书吏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出一点小小的黑痕,他很快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
陶丹识神色没有变,只是压在账册上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陛下准了?”
刘恩学看着他,顿了顿,才道:“陛下说,娘娘要见,便让娘娘来。”
皇帝是故意让他们见。
他垂下眼,将手边那一页账册合上,慢慢道:“臣明白。”
刘恩学没有再说,转身退了出去。
陶丹识抬眼看向御史台的书吏,“你先出去。”
书吏一惊,“大人,下官奉命在此記录……”
陶丹识看着他,那眼神不重,却让人后面的话断在喉间。
户部主事忙低声道:“先出去吧,贵妃娘娘问话,自有御前的人在。”
书吏迟疑片刻,到底起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陶丹识才将桌上几本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没有把账册收走,只把最上头那一本翻到一页,页边压着一枚小小的玉镇。
那一页上写着御史台前年巡查河西的回文。
董承任的名字在末尾。
墨色已经旧了,旧得像早該被人忘記。
没多久,门外脚步声近了。
陶丹识起身。
门被推开,薛似云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不算重,藕荷色织金长裙,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灰纱衣。颜色柔,却不寡淡,发髻梳得高,簪了一支白玉凤钗,钗尾垂着细细的金链,随着她进门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陶丹识看着她。
他记得她从前不爱藕荷色。
她嫌这种颜色太软,像还没开透的花,禁不起雨。
宫里最会把人装点得合宜,她不喜欢的颜色,也能穿得这样端正。
薛似云察觉到他的目光,“陶大人在看什么?”
陶丹识垂眼行礼,“臣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看着他低下头。
这几年,她见过許多人向她行礼,也见过他在书房里抬眼看她。
那时他不叫她娘娘,她也不叫他陶大人。
她淡淡道:“免礼。”
陶丹识直起身。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门外有刘恩学的人守着。
这样的相见,不算私会,也算不上清白。
宫里最擅长的,便是把所有不清白的事,都放在最合规矩的燈火底下。
薛似云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一摞账册上,“陛下让人守在外头?”
陶丹识道:“刘公公的人。”
“那便好。”她淡淡道,“也省得明日再多一桩私会旧人的罪名。”
陶丹识看向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陶大人不必这样看我。陛下既让本宫来,便是想知道我们会说什么。你我若一句话都不说,反倒辜负他的心思。”她平静道。
陶丹识垂眼,“娘娘如今说话,倒比从前更不留情。”
薛似云笑了一下,“从前留过,没有什么用。”
陶丹识没有接话。
薛似云伸手翻开最上头那本账册,指尖停在页边那枚玉镇旁边。
玉镇莹白温润,压在旧账上,便显得那纸页越发陈旧污浊。
“查得如何?”
“有些眉目。”
“董承任看得懂吗?”
陶丹识道:“看得懂他想看懂的。”
薛似云笑意淡了些。
纸页上字很多,密密麻麻地排着。她不是看不懂,只是这些年看得太多,已经很厌烦。
宫里的账,前朝的账,人命的账,每一本都写得端正,翻到最后,全是血。
她将账册合上,“你特意摆给我看的?”
陶丹识没有否认,“董承任前年巡查河西,见过一部分旧账。若他那时真如折子里写得一无所知,今日便不会知道該从哪一处咬起。”
薛似云道:“所以董承任并不干淨。”
“他本来也不干淨。”
“你也不干净。”
陶丹识停了一瞬,“是。”
他答得太快,快到像早已不打算替自己留什么体面。
薛似云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没有意思。
从前她恨陶丹识的时候,最想听他说一句“是”。她想听他承认,承认对她有情,承认送她入宫是为了拿她补陶皇后的空缺,承认他知道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仍让她陷进去。
可这些年过去,她却发现,那一个“是”,并不能抵消什么。
該发生的已经发生,入宫的路她已经走过,关雎殿的旧事她已经知道,群玉殿的灯也已经亮了許多年。
“我今日不是来问河西账。”
“臣知道。”
薛似云抬眼,“那你知道我来问什么。”
陶丹识沉默片刻,“陸南薇。”
这个名字落下来,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一瞬。
陸南薇是他的妻,是昨日站在薛似云面前,问她会不会救陶丹识的人。
有那么一刻,薛似云觉得这件事荒唐得近乎可笑。
許多年以前,她也曾在陶府听人说,陸家大娘明艳娇贵,是陸公掌上明珠,将来若嫁给谁,必定是十里红妆,人人称羡。
后来陆南薇果真嫁给了陶丹识,成了陶夫人。
而薛似云进了宫,成了贵妃。
一个是妻,一个是妾。
一个在陶府,一个在群玉殿。
可绕到最后,她们竟要在同一个男人的旧账里,彼此相看。
薛似云道:“她昨日从群玉殿出去时,已经不稳。我叫太医跟着,到宫门前,被陆府的人拦下了。回陆府后,她夜里便滑胎了。”
陶丹识道:“臣听说了。”
“只是听说?”薛似云重复。
她看着他,“陶丹识,她是你的妻子。”
这一声名字叫得很轻,没有怒气。
陶丹识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臣知道。”
“你知道的事一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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