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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惹权贵》40-50(第1/15页)
第41章 会是谁呢?
岑文均听着, 心中那点悬着的忧虑,终是落定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这个学生,向来是个有主意的, 一旦认准了路,绝非旁人三言两语能劝回。
今日他本是出门访友, 途中见衙役四处张榜,还道是缉拿要犯的告示, 令人上前打听,才知竟是这般石破天惊的内容。
他立于榜前,将那篇措辞平实却字字惊雷的布告细细读完,无论是文风还是笔迹,都太过熟悉。
林景如在书院数年, 一手端正中隐见风骨的字,他岂会不识?
在榜前默立片刻,他便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径直来了这盛兴街。起初只是想亲眼看看此地的情形,是否真如布告所言,具备改造的基础。
本打算略作查看后,便着人去寻林景如来, 好好谈上一谈, 不想会在此遇见。
他私心里, 终究是希望这个聪慧坚毅的学生能走一条更“稳妥”的青云路, 但她的出身, 注定无法让她路途坦荡。
走到这一步, 岑文均早在此前给京城送折子时,便有此预料,只是未料到她动作如此之快。
这份胆魄与行动力, 让他意外之余,更添担忧——怕她思虑不周,触动太多利益,反伤自身。
作为师长,他自觉有责任来敲打提醒一番。
如今见她心中早有成算,甚至已考虑到利益平衡与制度防范,他心底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他心绪的复杂,并非源于她选择以此等方式为女子谋出路——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而是惊异于她年纪轻轻,思虑竟还能如此周详深远,将各方可能的态度与反应都纳入了谋划。
岑文均暗自点了点头。
说不欣慰是假的,寒门学子欲出头,本就需付出更多,心思缜密些并非过错。只要不行差踏错,亦不悖正道,为百姓谋福祉,何错之有?
“你既已思虑至此,老夫便不再多言了。”
岑文均看着眼前目光清亮坚定的“少年”,仿佛与昔日书院中那个与自己争辩的学子身影重叠。
林景如今日这番话,不仅是陈述计划,更是在向他表明:即便身处衙门,周旋于实务,她依然是那个初心未改的林景如。
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想凭自身才学,为母亲、妹妹与自己在这世道争一份不必困守内宅的自由生活。
那么如今,当机会摆在眼前,她想的已不止于此。
她希望,能借此契机,为更多同样被困于“四方天”内、仰人鼻息的女子,推开一扇窗,指出一条或许艰难,但始终存在的路。
有此良机,为何不竭力一搏?
所以,即便山长今日严词斥责,这条路,她也决意要走下去。
但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会因此被驱逐出书院。
麓山书院百年声誉,数不尽的名臣,是她如今身份的根基,也是她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重要依凭之一。
若被书院驱逐,周遭府县、书院,怕再无一人敢收留她。
届时,才是真正的进退维谷。
然而此刻,山长面色虽依旧严肃,却无半分斥责之意,那严肃之下,甚至还夹杂着隐隐的担忧与欣慰。
方才有意压制的恐惧,此刻在刹那间消散。
岑文均淡淡瞥了她一眼,想到她离开书院这段时日的作为,脸上严苛的线条难得地柔和了半分,缓声道:
“这段日子在外奔走,倒比困守书斋时,更见进益。”
林景如微微一怔,不明白岑文均这话是何意。
山长却未解释,话锋倏然一转,提到了那个让林景如近来几乎刻意遗忘的名字:
“听闻,前些时日,你与世子……相处得颇为‘融洽’?”
林景如沉默。
骆应枢……这个名字,连同其主人所带来的种种麻烦与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近日的繁忙公务中,已被她强行推到思绪的角落。
此刻被山长骤然提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悄然翻涌而出。
没有骆应枢在旁搅扰生事,她的日子确实清静顺遂许多,手上的公务推进也少了许多阻力。
想到骆应枢离去前那些似试探又似警告的话语,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看似平静的街道,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闷。
“世子爷身份尊贵,性子……活泼跳脱,”她斟酌着用词,神色平淡,强大的自控力让她将心底所有翻腾的情绪牢牢压下,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与任何人相处,想必都能十分‘和睦’。”
岑文均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不再追问,只仿佛随口提起般道:
“哦?老夫倒听闻,世子似乎有意让你,充作书童,陪伴左右?”
林景如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山长虽不理琐事,但耳目灵通,自己与骆应枢那段时日早有争斗,又在众目睽睽下几番对峙,消息能传到他耳中,也是寻常。
她神色未变,只微微垂首,语气平缓而疏淡:“世子厚爱学生心领,然学生自知才疏学浅,性情木讷,难堪此重任,故已婉言辞谢。”
见她应答谨慎,滴水不漏,岑文均目光微沉,语重心长道:“如此也好,依附于人,终不是长久之计,亦非你心中所愿。”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粗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似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你是此事主理之人,如今告示既发,万千目光便都会聚在你身上,往后行事,更需步步为营,谨慎周全,切莫因急切而授人以柄,引火烧身。”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视林景如:“若遇难决之事,力所不及之处,可回书院。”
言语至此,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声音比方才更沉缓半分。
“书院……总归有你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林景如心头猛地一颤,倏然抬头。
她看不懂山长眼底深处那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岁月刻下的皱纹如同古籍上深奥的篆文,记录着风霜与智慧。
目光中含着一种不自觉的审视,锐利如刃,全然不似寻常垂暮老者。
神情分明是惯有的严肃,可吐出的话语,却像冬日里透进的一缕暖阳,又似酷暑闷热中拂过的一掠凉风,轻柔地铺展在她不安的心尖上。
短短两句话,仿佛一颗定心丸,将林景如心头的担忧、忐忑轻轻抚平。
喉头微哽,她强压下骤然涌上的酸涩与激动,声音微哑:“学生……多谢山长!”
岑文均却一抬手,止住了她欲倾泻的感激,话锋陡转:
“不过,前些时日常伴世子左右,于你而言,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得……亦是另一番机缘。”
林景如顿时沉默下来,本还沉浸于岑文均护短一事中,忽闻他提起此事,目光不由自主闪了闪,将眼底神色掩下。
诚然,这些日子她在骆应枢身边人尽皆知,但看似化敌为友的表象下,涌动着多少试探、较量与不得已的周旋,唯有她自己清楚。
骆应枢其人,桀骜张扬,骨子里流淌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骄纵与任性,行事全凭喜恶,何曾真正顾及过旁人感受?
她在江陵与施明远之流周旋时,已觉这群人面目可憎,但与骆应枢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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