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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儿,老鸨就拉着那姑娘走了过来。近看才知,月娘与曹氏并不十分相像,可再瞧一瞧,又仿佛像弄么几分,都是鹅蛋脸柳叶眉。

    看来看去,安以淮自己都有些忘记了亡妻曹氏究竟长着什么模样了。

    “这位爷想听什么曲儿?”丽娘在他对面坐下,柔声问道。

    “方才那首,再唱一遍罢。”

    琵琶声起,月娘朱唇轻启,又唱起来那婉转动听的调子。

    安以淮忽然泪如雨下,掩着面哭泣起来。

    “爷可是有心事?”月娘立马听了下来,还有些不知所以,连忙递上丝帕。

    安以淮猛灌一口酒,苦笑道:“我负了亡妻所托如今儿子恨我入骨,我又没出息,无法弥补他。”说这话时,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月娘为他斟酒,轻声道:“爷若不嫌弃,可与奴家说说。这醉月楼里,多少心事都随酒去了,出得门去,无人知晓。”

    几杯烈酒下肚,安以淮的话匣子打开了,把心事都给月娘说了一同,皆是些悔断肝肠的话云云。

    月娘静静地听,适时递上酒杯,待他哽咽着说完,才叹道:“也是性情中人呐。方才说令郎怨恨于您,却不知令郎现居何职?想必是位青年才俊。”

    他又灌下一杯酒,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滴落:“我那小儿子如今倒是出息了,官居户部尚书,是官家倚仗的肱骨之臣。”

    月娘听了心下一动,细细打量这位醉眼朦胧的老爷,两鬓微霜,却眉目疏朗,依稀可见当年风姿。更兼此刻愁绪萦怀,反倒添了几分文人雅士的落拓风流。

    “原来是尚书大人的尊翁。”月娘一面说着,一面给他倒酒,借着整理钗环的动作,将身子又挨近了些。

    “爷这般人物,何苦自伤至此?令郎便是尚书大人,终究是您的骨血,假以时日,总能明白你的一片心。”

    安以淮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他恨我负了他母亲。这些年,除了节年,他从不与我一张桌子上吃饭。刚娶了媳妇,也不让媳妇来晨昏定省。”

    她靠的更近了一些,都快要栽倒他怀里去,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不像其他姑娘那般浓烈。

    安以淮喝得醉醺醺的,脑子有些恍恍惚惚,总觉得眼前人,好像年轻时候的曹氏。

    不知不觉间,把月娘揽在了怀中,不由自主伸手想要抚她脸颊时,又颓然落下:“你不是她。”

    “什么?”

    他猛灌了一口酒,说:“你长的有几分像她,但你不是她。”

    月娘听了,心里头寻思一番,届时有了主意。

    她忽地跪伏于地:“奴家漂泊风尘,今日得遇爷这般重情之人,实乃三生有幸。若爷不嫌,可否可否为奴家赎身?奴愿终身侍奉,以慰爷思妻之苦。”

    安以淮闻言,酒醒了大半。凝视月娘良久,苦笑道:“我都一把年纪的糟老头了,何苦再耽误你青春?”

    “爷!”月娘急急膝行两步,“奴家虽出身微贱,倒也懂得从一而终的道理。爷今日所言句句泣血,奴家听着听着心疼。”

    安以淮望着跪在眼前的月娘,那双含泪的眼睛在烛光下盈盈如水,模样动人。

    他伸手虚扶了扶,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老夫已是知天命之年,做你父亲都嫌年长些了。”

    “奴家自知是蒲柳之姿,身份低贱,爷这般推辞,是嫌我腌臜吗?”

    “罢了。”安以淮摆摆手,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截雪白的颈子上瞟。忽觉不妥,忙又正色道,“这事这事我得回去与儿子商量商量。”

    话一出口,自己都嫌臊得慌,心想老子要纳妾,还得看儿子脸色不成?可这念头才起,眼前便浮现出安亭蕴那双寒星似的眼睛,叫他心头一颤。

    “爷?”月娘见他出神,开口唤了一声。

    “我我得走了。”安以淮声音发虚,眼神飘向门口。总觉得安亭蕴好像就站在暗处,正冷冷望着他。

    回了府里,安以淮到底没敢将这事与亭蕴说,只盼着月娘知难而退,自己只装作吃醉酒,全然没发生过这桩风流债才好。

    自从那日过后,安以淮只住在偏院里,秦氏则住在莺莺屋里,二人互不相见。

    曹晚书得知了这事,晚膳的时候便同安亭蕴说了一嘴,又忍不住心里面愧疚,宴席上事情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好歹也得给秦氏留些脸来。

    安亭蕴却说:“谁也没逼着李钦喝酒,更没人逼着他胡闹。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他没脸儿,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偏他们母子是个不知足的,老老实实在城西宅子里住着,哪还有这些腌臜事?”

    第113章 为妻画眉

    “倒也是这个理儿。”晚书站起身来, 在他肩头轻轻按着,“只是苦了你,平白受这些闲气。”

    安亭蕴握住她搭在肩上的手, 指腹在她虎口处摩挲两下,心头微动,又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你倒说说, 我受什么闲气了?”

    屋里的女使们见他两个这番场景, 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晚书只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轻声道:“你日日在外头应付那些官场上的勾当, 回了家还要为这些家务事烦心, 怎么不是受闲气?”

    安亭蕴低笑一声,指尖绕着她一缕青丝把玩:“官场上的事, 左不过是些虚与委蛇的勾当,我早惯了。倒是家里这些,原想着他们安分些,大家相安无事便罢。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我都不在乎, 只要别给我耍心眼,拿我当傻子戏弄就成。”

    晚书抬眸望他, 见他眉间隐有倦色, 不由伸手抚上他眉心,指尖轻轻揉开那处郁结:“你呀, 面上装得冷硬, 心里比谁都软。”

    安亭蕴捉住她作乱的手:“我若真狠得下心, 当初就不会答应父亲续弦了。”

    晚书静默片刻,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轻声道:“今日门房的来报,说勾栏瓦肆里有个叫月娘的, 过来找父亲有事。”

    安亭蕴眉梢一动:“月娘?”

    晚书点头:“说是里头唱曲儿的姑娘。”

    安亭蕴眸色骤然一冷,转瞬又恢复如常,淡淡道:“父亲年纪大了,爱听个曲儿解闷,原也寻常。”

    晚书瞧出他神色不对,柔声道:“你若不想管,我去劝劝?”

    “不必。”安亭蕴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静,“他不敢有那个心思。”

    晚书知他性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早已有了计较,便也不再多言,轻轻靠在他肩上,二人静默相拥。

    良久,安亭蕴忽道:“明日我要去一趟西京城,恐怕要过个十天半月才回来。”

    晚书抬眸:“怎么突然要去西京了?”

    安亭蕴微微颔首:“还不是户部那几个老滑头惹下的乱摊子,遇事便都一个个互相推诿,等着我去收拾乱摊子。唉,明日怕是少不得要费些唇舌了。”

    她听了不由蹙眉:“你这两日本就咳嗽,若再劳神可怎么好?”

    安亭蕴见她忧心,心里莫名的高兴起来,笑了笑:“无妨,横竖有沈修文在,他最能说会道,那些老狐狸也绕不过他。”

    晚书这才稍稍放心,又想起一事:“对了,庄子上送来些新摘的枇杷,我让人熬了膏子,明日你也带去,咳嗽时含一勺,最是润肺。”

    安亭蕴心头一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有娘子这般细心照料,为夫便是想病也难。只是我这一走,家里就要靠你了。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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