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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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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被风吹得扑簌簌地响。身体打了折, 类似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微微蜷缩, 像一个合起来的贝壳。背脊上有两块骨头突出, 苦苦撑起白衬衣布料, 像某种生着翅膀的蜉蝣。

    童羡初看着她,觉得她像婴儿,像纸, 像贝壳,像蜉蝣……就是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明明时常眉眼含情,却又仿佛生下来就没有七情六欲, 是个该当菩萨的命。

    童羡初想她还是看不惯这张脸。

    忍不住伸出手去。

    指腹落到祈随安眉心,将那点吉祥痣还残余的红印,一点一点,拭了个干净。

    看上去好多了。

    许是感觉到不太安分的触感。祈随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但到底还是这个午后太混沌,没能睁开眼。

    于是童羡初的手指,很顺理成章地出逃,落到祈随安的睫毛上,绒绒的触感,像她小时候贪玩,把手伸进鱼缸,触碰到过的鱼尾。

    再往下落,是鼻梁,顺直,洇了些汗水,汗津津的,像阳光普照下的碎雪。

    顺着鼻梢,划过人中,是唇珠。

    童羡初感觉到了一种毛躁的,细腻的,黏糊糊的触感。

    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些时间,指腹下压,恰好对方微微动了动唇,于是一瞬间被吸住动弹不得的似乎是她。

    鼻息扑到她指尖。

    祈随安眼皮动了动。

    童羡初有些遗憾地松开手指。

    祈随安折叠起来的身子又往中间缩了缩,动了几下又不动了,没有醒过来,似乎是在睡梦中遇到什么危险,于是包着纱布的掌心紧紧贴着肩,搂着双臂,竭力护住自己瑟缩在骨骼和血肉中间的那一颗心,不让任何人看到,也不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

    会有心吗?这个女人。就像平常人一样,会因为恨一个人而痛彻心扉,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溃不成军?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郁郁寡欢?

    童羡初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模样。

    她看到祈随安这样紧紧护着觉得好笑,下一秒却又忽然开始烦躁起来,会有人见过吗?祈随安爱人,恨人,失去人时的模样?

    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

    童羡初觉得不太愉快,目光下落,落到祈随安包着纱布的掌心——

    这只手被碎片炸得血肉模糊,却在今夜替她系过一次鞋带,给她点过一支尤其廉价的艳粉色蜡烛,握住她的掌心跳了一支探戈……

    折腾了一个晚上,薄薄几层纱布变得皱皱巴巴,还洇出点鲜血。

    真奇怪,她受了伤,反而比平常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童羡初站起身来,迈着步子,提着裙摆,踏过躺在地面上的辜嘉宁和黎生生,去屋里翻找出纱布和药,路过冰箱,停下脚步。

    她记得祈随安把那个蛋糕放进去了?

    果然。

    她打开冰箱,看到了那个用奶油挤成夹竹桃形状的蛋糕,红色夹竹桃,她们约定的第一件事,最终祈随安还是做到了。

    童羡初端着蛋糕,拎着纱布和药,再走到天台,坐在布边,注视着睡得很安稳的祈随安。

    把蛋糕上的蜡烛拔出来,中间空了个孤零零的洞,她用勺子挖了一口,抿到嘴里——

    奶油很甜,但有些化了,吃上去腻而滑,下面的蛋糕胚也有些碎,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口感,但是一定不算好吃。

    天台上的风尤其大,像要把人都吹到另一个国度。她坐在地上,伸手,去理祈随安被吹乱的头发,摸到了对方额头上粘腻的汗。

    太阳毒辣,吞咬缩着的她和坐着的她。她注视着她,一口一口,把这个只属于她的生日蛋糕,全吃掉了-

    祈随安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仿佛是心脏差点在梦中被偷走了似的。

    昏昏沉沉地睁眼,太阳像个蒸笼似的挂在天上,犹如幻梦,接着她发现自己睡在了天台上,对于这一点,她倒是不惊讶。

    她惊讶的是,当她举起手遮挡刺眼的太阳时,恍惚间,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被重新包过,崭新的纱布绕了几圈,在她手心绑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像鞋带的绑法,不伦不类。

    她将手伸在太阳底下,盯着看了一会,笑出了声。

    接着吞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撑坐起来,其他地方倒是不怎么痛,有人将那条用来御黎明清寒的薄毯叠起来,垫在了她头下。

    疑似和在她掌心绑抽蝴蝶结的,是同一个犯人。

    不过她懒懒睁着眼皮望了望。

    没见着童羡初的踪影,手机上也没留有任何信息,倒是黎生生,背对着她,坐在卡在天台上的半截沙发边上,一头火龙果色头发乱七八糟,缩着脑袋,仰头看着天,突然来了一句,

    “我觉得你这里可以弄个秋千。”

    语气怏怏,少了昨夜的亢奋,倒也算不上是闷闷不乐,只是听起来精力不佳。

    祈随安撑坐着站起来,瞥一眼,看到辜嘉宁还睡在屋内地板上。便走过去,探了探黎生生的额头,没有发烧。

    她问,“你的暑假什么时候结束?”

    黎生生没有回答,而是咬着指甲,直愣愣地盯着天台的一片空地,自顾自地说,

    “不要那种像摇篮一样的,就要小时候那种,找根横梁,一块木板,一根粗得像藤木的麻绳,系紧一些,那不管风有多大,我都能荡起来。”

    “祈医生你知道吗?我可喜欢坐秋千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都不爱坐秋千了,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择菜,做饭,电视机里放我不爱看的戏曲,或者是她在厨房里也要听的那些配音版泰剧,空气里闻上去是芦蒿炒豆干,丝瓜蛋汤,小白菜炒河虾,我就在这些飘着的味道里荡秋千,都感觉能荡得好高,能碰到天了,简直像鸟儿一样,能飞起来……”

    说到这里,黎生生突然停下话头,脑袋又往里缩了缩,眼睛眨呀眨,声音轻轻,像乞求,“祈医生,我想坐秋千了。”

    祈随安望一眼黎生生指着的空地,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黎生生从袖口探出来的那截手腕,隐隐约约,那里有两道变浅的疤,却像张牙舞爪的魔,叫嚣着,蛰伏着,威胁着要把这个少年人一点一点舔融化掉。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黎生生往里缩了缩手,扯着袖子,遮去那两道疤,不说话了。

    祈随安十分平静地摸了摸她被汗浸湿的后脑勺,轻轻地说,

    “你下次来这里,可以自己做一个。”

    “真的?”黎生生很惊喜,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你不赶我走了?没骗我?”

    “前提是你病情稳定。”祈随安强调。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心软,到底会不会是个错误。

    但她说到底也不会出尔反尔,于是等黎生生怏怏不乐的神情,一瞬间变成了稍微舒展的眉开眼笑。

    她伸手过去,弹了一下黎生生的脑门,“所以在我反悔之前,一次药也别漏吃。”

    黎生生吐了吐舌头,“当然。”-

    观音诞的一夜,像一场浓稠的梦,又像一个黏糊糊的奶油蛋糕,散在勒港某个天台房的一场烈日中。

    相较于童羡初的不辞而别,祈随安倒是发现了不少属于这个夜晚的痕迹——

    手上的蝴蝶结纱布,叠起来的薄毯,散落一地的黑狗啤酒瓶,彩带,消失的奶油蛋糕、莲灯,以及她眉心那一颗吉祥痣……

    滋啦滋啦的,像那场转瞬即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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