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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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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若能顺势歼灭北凉前锋,不仅可重挫其锐气,更能趁胜拔城,一扫之前连连丢城、战败的阴霾,扭转局势。

    萧绥骑在马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孟赫率军渐行渐远的背影。

    尘烟漫起,遮没了半边天。

    高珺宁迅速点头:“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到半分钟,高珺宁就拿着一瓶矿泉水快步走了回来。她迅速拧开瓶盖,见萧绥仍然手抖得厉害,索性将药瓶拿过去,小心地取出药片递到她唇边:“来,快吃。”

    萧绥垂着眼眸,默默吞下药片,又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渐渐压下胸口的那阵刺痛。

    吃完药后,她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高珺宁在萧绥身边坐下,目光里透着几分关切和犹疑。默不作声地观察了片刻,她见萧绥的脸色渐渐平复下来,试探着开口:“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贺兰总他对你做了什么?”

    萧绥缓缓摇了摇头:“与他无关,是我自己的身体问题。”

    高珺宁迟疑了一瞬,眉头微蹙,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地问出那句悬在心底许久的话:“你跟他……真的是夫妻?”

    医生看着她,很谨慎的提出让她回国,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当逃避无效,面对是唯一的解法。

    当时她只觉得医生的话无比空洞。但现在,她真切地站在这里,那些以为早已沉底的过往,此刻像浮冰一样一块块冒了上来,透着寒意,带着重力。

    她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年自己始终被困在当年那个阴冷的雨天里,一步也未曾离开。

    她身侧的叶重阳与丁絮皆沉默不语,只与她一同凝望着远方。

    忽然,沈令仪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她眉头紧锁,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前方:“我有些担心。”

    萧绥偏过脸,声音沉稳:“担心什么?”

    沈令仪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安:“万一北凉军不上当怎么办?”

    萧绥气定神闲地目视前方:“你未与北凉人真正交过手,不明白他们的脾性,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之所以如此布置,并不是盲赌。”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日光下的山影:“第一,我军抵清河县不过一日,北凉斥候来不及探清军情,不会料到我大魏先锋已至;第二,我已命人在旧粮仓纵火,浓烟冲天,北凉军见之,只会更加笃定我军已退,而孟赫的佯败,正好顺势坐实此说;第三……”

    话至此,她忽而唇角微扬,眉眼间带出一丝锋锐:“自从北凉前任大将叱利辛身故,他们改立了石延成为主帅。”

    沈令仪忽然想到了什么:“石延成?这名字我似乎听过,他好像是北凉小皇帝的亲舅舅。”

    萧绥轻轻一点头,神色冷肃:“确实如此。贺兰瑜能在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石延成当居首功。若非他当日亲率兵马突入北凉皇宫,贺兰瑜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沈令仪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叹道:“如此说来,此人的身份极重,想必也是一员悍将。”

    贺兰瑄坐在会场的角落里,一动未动。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浸在无边的阴影里,眼神深沉幽暗,仿佛多年未被触动过的死水。然而,萧绥踏入会场的那一刻,他以为早已平复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撞进了胸腔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五年了。

    将近两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他以为时间终究能将所有记忆磨平,让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分毫。

    可是他低估了萧绥的力

    量。

    只需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内心瞬间溃不成军。

    他至今记得五年前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雨势大到像是要将天地吞没似的。他独自一人等在法院门口,眼睁睁看着萧绥踩着高跟鞋,从法院里走了出来。

    萧绥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色平静得让他害怕。她走到自己面前,垂眼看着自己,目光淡漠如水,完全没有往日温柔的影子。

    贺兰瑄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口。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她衣袖的刹那,萧绥却极轻、极冷静地退后一步,避开了。

    “我绝不会同意离婚。”他听见自己近乎哀求地低语,连语气都那么狼狈。

    萧绥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而冷淡:“你同不同意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分居满两年,法院自然会判定离婚。”

    一句话,彻底将他的心推下了深渊。

    贺兰瑄怔了一下,胸口像是被轻轻松开了一道扣。那股酸涩的闷气一下子散了些,他垂下眼,低声应道:“我明白的,师父肯信我便好。旁的我不敢强求,我心里只念着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贺兰瑄并未再在白日的龃龉上费心,只是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可到了深夜,他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哀叫声惊醒。

    军营的夜极静,连风声都像是被压抑住一般。营帐之间隔得不远,薄薄的帘布挡不住声息,细微的呻吟便被放大,像一只无形的手,揪动着他的神经。

    他素来睡得浅,翻身侧过头,借着月色斜透进来的光,看见对面的卫彦昭正睡得沉稳安然,气息绵长。贺兰瑄凝望了片刻,不忍叫醒他,轻手轻脚披了衣裳独自起身。

    推开毡帘,夜风带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沙土地细碎松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贺兰瑄屏住呼吸,循着那声响走去,愈往前,呻吟声愈发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意。

    终于,他掀开一处营帐的帘布。帐内梁柱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摇出的光影落在床榻上。

    而榻上躺着的,正是白日曾刁难过他的罗绍。此刻对方正满头冷汗,身子弓成一团,痛苦地低声哀叫。

    罗绍的腿伤极重,因拖延过久,已渐渐发展为坏疽。卫彦昭早先替他刮除腐烂的肉,放出脓液,可是创口过大,每到夜里便痛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骨头。逼得人满身冷汗,难以成眠。

    贺兰瑄静静立在帐中,看着他痛苦抽动的背影,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她说完,随手将手中的文件袋撑在头顶,迈步冲进瓢泼大雨中,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

    贺兰瑄呆坐在原地,脑海里轰然作响。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忽然像发了疯似地摇动轮椅,冲入雨幕里。他明知自己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折腾,一场感冒就能让他卧床不起,可他根本顾不得。他只想拼命地追上去,哪怕只是再多看她一眼。

    萧绥听到身后的动静,骤然回头,眉头皱得极深:“贺兰瑄,你在做什么?发什么疯?”

    贺兰瑄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发丝一滴滴淌下来,落进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着头,艰难地将轮椅挪到她面前,用一种几乎自弃的姿态开口道:“你利用我也没关系,我不怪你,真的!只求你……别丢下我,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保证过,你说会陪我一辈子,不会嫌弃我,你不能……”

    雨水冰冷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流泪还是雨水,脸上只是湿得发凉。

    萧绥静静望着他,目光不动声色,语气却无比坚定:“你就当我反悔了吧。”

    雨雾渐渐吞没了萧绥的背影,他在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里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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