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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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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扑上前来,一时间,喊声、喘息声、雪块被掀开的窸窣声混作一团。冰冷的雪片融化在她的指尖,寒气顺着血脉一路往上窜,冻得她双手麻木,却半分也顾不得。

    她不敢想象自己拉开车门时,会看到怎样的一幕。总之哪怕仅剩一口气,她也要将贺兰瑄拖出来,拖出这片死寂的雪原。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响,车厢门被猛地拉开。雪雾扑面而来,萧绥怔怔地盯着那黑黢黢的车厢内部,心脏骤然停跳。

    萧绥坐于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将士。她虽不多言,却静静举起酒盏,与众人共饮一杯。清源县距龙堞关足有三百里。为了让伤兵平稳转移,萧绥特意拨下一队人马,护送军医营同行。

    三日辗转,车马一路风尘,一行人终于在傍晚时分踏入关内。

    对比起敦威、冀州那片断壁残垣、流民涌散的惨状,眼前的场景显得意外的安宁。虽不至于歌舞升平,却也还算是秩序井然。

    很快,贺兰瑄随众人安顿在新拨下来的驻地。军医营为了便于照拂伤员,就在伤兵营旁临时扎起几顶营帐,布置成新的医署。

    战场无时无刻不缺人手。

    卫彦昭虽知贺兰瑄的身份,且知他与萧绥的关系非比寻常,却并没有给他半点儿宽宥。脏活累活照样派在他身上——搬抬伤员,煎熬药汤,清洗那些血水与脓液浸透的衣物,夜里还得帮伤兵擦汗、喂药。

    起初,伤兵们碍于上次的震慑,表面不敢多言,却在暗地里故意使出些小手段。或是无视他,又或是冷眼相讥,等着看他难堪出丑。哪知贺兰瑄只是默默承受,低头继续把手上的活儿一件件做完,从未与人争辩过半句。

    这天,医署营帐里忽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喊:“啊——”他顿了顿,眼里透出一丝感慨:“久而久之,不光是敌军小卒怕她,就连对面的主将,听见她的名号也要心中胆寒。”

    贺兰瑄听着卫彦昭的话,仿佛亲临当初的战场,热血与冷汗一同顺着毛孔向外冒。

    卫彦昭越说越起劲,趁兴接着又道:“你注意过她腰间那把刀吗?”

    贺兰瑄略一回想,轻轻点头:“之前看到过,只是我不懂兵器,只觉得那刀似乎很名贵。”

    卫彦昭继续忙着手底下的活计,丝毫不耽误说话:“那把刀有一名,叫‘银蛟’,天外寒铁所铸,通身银白。刀身布着细密的锤纹,乍看过去,好似排列整齐的鳞片。拔刀时,如蛟龙出海。”他说到兴头,忽然抬头盯了贺兰瑄一眼,“你有没有发现,那刀要比寻常马刀要宽厚得多?”

    贺兰瑄轻轻颔首。说到这里,他的声线骤然一紧:“大战那日,北凉不过以小股骑兵试探,他却误判为敌军虚弱,仓促点兵出关迎敌。我当时劝他阵列未整,先锋贸然前出,必致中军迟滞,后军与辎重来不及布防,阵势一旦被冲散,后果不堪设想。可他仗军阶高于我,不仅不理会,反倒在阵前将我痛骂一顿。”

    孟赫的嗓音压低,透出一股压抑至极的狠意:“后来果不其然,北凉骑兵佯败,引我军深入包围圈,突然间伏兵俱起,鼓角齐鸣,喊杀震天。韩继一看架势,当场慌了。非但未稳固阵型,反倒拨马先逃。主帅弃阵,军心顿时崩溃。万兵如落水之蚁,拼命往关口涌去。”

    他攥紧手中的缰绳,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也跟着微微发了颤:“狭窄的城门被挤得水泄不通。守将欲闭门固守,却拦不住人潮。关城大门未及落闩,北凉铁骑便已冲杀而入,火焚辎重,血染关城。裕兴关……就是这样破的。”

    她眉心凝聚成结,半晌没说话,末了只抬手拍了一下孟赫的后背。这一拍并不温柔,力道沉甸甸的,透出一股决绝,并不是单纯地安抚,而更是一种决意与他携手并进的誓言。

    萧绥沉声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恨,我也同样心疼。但此刻,我们不能只顾着恨,后面还有很长的仗要打。告诉我,你现在处境如何?”

    孟赫眉心深锁,唇线紧绷,像是在咬住某种难以启齿的苦楚。

    贺兰瑄忧心忡忡地蹙起眉头:“那可怎么办呢?”

    帐内的气息混杂着药渣的苦味与血腥气,他甫一抬眼,就看见贺兰瑄正僵在原地,身侧躺着一名伤兵。

    那伤兵身子侧歪在榻上,半边衣衫被泼洒上了汤药。衣衫上印出斑斑褐色的痕迹,正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晕开。

    伤兵捂着胸口,猛地抬头指向贺兰瑄,怒声斥骂:“卫医官!此人心怀歹意,竟将滚烫的汤药泼在我身上!”

    贺兰瑄面色一白,冲着卫彦昭急急摇头:“师父,我没有!那汤药我明明试过温度了,不烫的。而且刚才明明是……”他忽然收住话头,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提起的腔调又沉了下去,“是我不小心手滑,药碗脱手,真的不是故意的。”

    帐内其他伤兵纷纷抬起头,目光或冷漠或狐疑,齐齐落在他身上。

    卫彦昭眉头紧缩,神情沉冷。他抬手示意,低声对贺兰瑄道:“你先出去罢,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贺兰瑄唇瓣微颤,像是还想辩解,可对上卫彦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他垂下眼,忍着一腔心酸,脚步缓慢地退出营帐。

    那伤兵见贺兰瑄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唇角一勾,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冷笑。

    贺兰瑄立在帐外,脚下的碎石被他反复碾动出细小的声响。他抬头望着云层后的太阳,想走,却一步也挪不开。满脑子只翻腾着一句话——要向卫彦昭解释清楚,自己绝没有害人的心思,那碗药其实是那伤兵自己故意打翻的。

    帐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他心里愈发紧张。直到帘子被人挑开,卫彦昭跨步出来。

    贺兰瑄刚要开口,卫彦昭已经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解释,我信你。你也别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时有人从旁边走来,挤入她的余光。萧绥转过头去,正见戚晏从人群间缓缓走来。火光照映下,他一身朴素衣裳,不似世家公子,反倒多了几分沉静。

    萧绥早在窦淼口中听闻此行有他随行,如今见他并未跟随窦淼去裕兴关,而是滞留凤陵,心中很快便有了分寸,知晓他此行全然是为了沈令仪。

    她唇角微微一勾,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戚晏脚步一顿,忽然对自己行了个大礼,神情肃然。萧绥一怔,立刻伸手虚扶,语气带了几分制止:“戚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戚晏并未停下,仍是按部就班将一礼行完,方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永贞此番冒昧随行,实有两件事要谢。其一,谢殿下允我写信送往边关,让我能借由一纸书信托付心意;其二,若无殿下周全,永贞恐怕再难与沈将军见上一面。”

    这话一出,周遭正举杯喧笑的将士们未必听得真切,可在萧绥耳中,却分外清晰。她目光深沉了几分,指尖在酒盏沿轻轻一扣,末了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声道:“坐吧。”她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他坐去身旁空位。

    那厢戚晏依言坐下,身子刚才坐稳,萧绥这头端着杯子,表面上看似闲聊,实际上话里却颇有深意:“我明白你的心思。当初允你传信,只是不愿你白白担忧。可你与她之间的旧事,闹得满城皆知。为了顾及天威与圣颜,这桩婚事……圣人已不可能再点头了。”

    戚晏闻言,脸色蓦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痛意,唇瓣微抿,一时无言以对。

    萧绥见状,心中叹息,她素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事,点到为止才是最稳妥的分寸。于是她不再追问,只顺势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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