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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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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正蜷缩在床榻一角,背对着门,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要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她身上细小的伤口数不胜数,而真正的重伤有两处——腰间一道刀痕险些割裂内脏,鲜血一度浸透衣裳;另一处在肩头,刀锋已深及白骨,若非骨头生生挡住,那一刀恐怕便要将她的头颅斩落。

    这样骇人的伤势,她却在受伤的当时全无知觉,仍旧杀伐不止。直至医官替她清创包扎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

    可是疼也是浮于表面,她心里藏着比皮肉伤更令她痛苦的东西——这回若是萧绥真没了命,便是她害得。

    这个念头像利刃一样,反复在胸腔里摩擦,比刀伤更锋利,更深,更无法回避。

    此刻她清醒着躺在榻上,听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营里的医官,于是并未在意,直到听见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声:“琢章。”

    心口猛然一震。她倏地翻身,动作过急,牵扯到腰肩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逼得她眉心一皱,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

    戚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下意识伸出,却在快要触到她时又硬生生收回,悬在半空,显得无措而笨拙。

    沈令仪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戚晏见旁边放着一张小凳,忙不迭地拉过来坐下,姿态局促,声音迟疑:“圣人派了窦淼大人前来宣慰,我求了她,才得以一同过来。我之前写过好多信给你,你……收到了吗?”

    沈令仪缓缓吐出口气,眼皮垂下,闭上眼,将身体重新陷入榻中,语调淡淡:“收到了。”

    戚晏心头一紧,重重一抿唇:“那你怎么不回我?我还以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根本不理会他。

    帐中沉寂下来,戚晏的声音被寂静碾碎。他悻悻地收了声,垂下眼。望着她这副虚弱憔悴的模样,他胸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不安。

    若不是自己那日莽撞闯入闲意楼,她大可不必被卷进这场风波。更不必背上“大不敬”的罪责,需要靠着军功去抹平过错。

    想到丁絮方才所述的前因后果,戚晏心里已然明白几分沈令仪的负累与心结。帐中一时静默,他攥紧了手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丁将军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算在你头上。”

    沈令仪猛地偏头,眼睛倏地睁开,冷冷瞪住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绥昏睡两日,伤势稍稳,直到第三日方才正式召见窦淼。窦淼此行作为圣人所派的宣慰使,不仅带来了丰厚的赏赐——布帛、金银、粮草一应俱全,更宣旨赐萧绥加衔“镇国大将军”,其麾下将领也皆得封赏。

    孟赫功勋卓著,被擢升为“卫将军”;其余四位副将,连同沈令仪在内,皆加“将军”衔,以彰战功。

    升爵拜官,历来是振奋军心的喜事。多日缠绵榻上的萧绥,终于在将士们的簇拥下现身。

    她未着甲胄,只穿着一件宝相花纹的鸦青色单衣,身体虽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气色已比从前好了不少。她恭恭敬敬接下赏赐,事毕,又与窦淼闲谈片刻,接着便派人送窦淼去了裕兴关。

    现下大部分将领都聚在裕兴关,萧绥这边贺过了,也该让那边也热闹热闹。

    是夜,大营中特设空地,搭起长案,军中将士齐聚一堂。火光映红了夜色,酒肉飘香,战鼓与箫声交织。自凤陵至裕兴关,这一役鏖战多时,久违的安定与喜悦终于在此刻尽情释放。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豪声痛饮,席间的笑语与欢呼久久不散。

    话落,他伸手替贺兰璟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侧头时,余光恰好落在帐内一面铜镜上。镜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眉眼轮廓几乎无差,宛若倒影相对,却隔着命运分岔的两端。

    贺兰瑄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重叠的面孔,唇边忽然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声道:“你看,我们还是那么像,还和以前一样。”

    贺兰璟喉咙发紧,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顺着贺兰瑄的目光,他望向铜镜中那重叠的倒影,忽然心绪翻涌起来。

    他们是兄弟,可是仔细想来,贺兰瑄其实并没有比自己年长多少,不过是先一步落地片刻,却因着“兄长”的名分,自小就被承担起照拂弟弟的责任。

    明明性子那么柔软,遇事总是退让的模样,明明一看就不是能抗衡风雨的人,可偏偏自己回头细数一路走来的点滴——每一件小事里,自己得到的偏爱与庇护,全都与眼前的这个人有关。

    童年时那些被他推到自己手里的糕点与玩具,少年时那些暗暗替自己揽下的责罚与苛责……一幕幕都压到眼前。贺兰璟胸腔里像是堵了什么,沉闷得发酸。

    成长至今,自以为握住了些许力量,可此刻才明白自己依旧无力。非但无以回报,反倒险些伤了他最在意的人。一念及此,懊恼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贺兰璟心思翻涌,脸色冷硬如铁。若杀不得萧绥,他又凭什么在军中立足?难道真要像寻常武将那般,埋头熬资历,一步一步爬上去?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他所图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属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萧绥只觉胸腔里那团火瞬间熄灭,凉意透骨,血液几乎凝滞。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撕裂胸膛,整个人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震惊与惶恐中。

    贺兰瑄……雪崩……

    乌金在她胯下不安地跺着蹄子,四蹄在雪地里翻踏,喷吐出浓浓的白雾。

    萧绥回过神来,手指缓缓松开又攥紧,下一秒,她猛地咬紧牙关,喉咙涩像是吞了沙石,艰难地挤出一声:“走!去燕子崖!”

    不待叶重阳反应,她一夹马腹,乌金瞬间如离弦之箭,长啸一声,轰然奔出。

    第25章 雪重梅枝低(四)

    萧绥久经沙场,谁都比不上她更明白雪崩意味着什么。在浩渺苍穹与巍峨群山之间,人命轻薄如蝼蚁,纵然是强势如她,一言可调配千军,却也终究敌不过天地间的刹那暴怒。

    越是明白,越是不敢去仔细思量。

    漫天风雪卷起一阵恍惚的迷茫,她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梦境,只觉得天地之间茫然一片,独有脑海中那个少年的眉眼依然鲜活分明。胸膛中鼓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驱策着她不顾一切地朝燕子崖疾奔而去。

    她说不清为何会如此焦灼,或许因为贺兰瑄终究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又或许是担心失去他之后,两国之间再起刀兵。

    然而这些念头此刻都已变得虚无缥缈,只剩下最直接、最简单的渴望在脑海回响——她要贺兰瑄活着,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千里迢迢,不顾风雪,萧绥一路疾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宁章县城。县令周炜闻听靖安公主亲临,一时间摸不清状况,却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地出门迎接。

    萧绥一眼瞥见周炜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登时一沉。她大步向前逼近,面色冷得如同刀锋:“燕子崖雪崩之事,你可曾派人前去打探过情况?”

    燕子崖山势险峻,每逢严冬,积雪数尺,雪崩时有发生。周炜见惯了这类事,心中从未重视过。闻言,他迟疑着开口:“往年也曾有过雪崩,好在燕子崖荒无人烟,想来……”

    他正思忖间,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撩开,萧绥步履沉稳走进来,光影一晃,她抬眼的瞬间正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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