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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朝升夕落,亘古不变的圆日,轻声道:“说不定未来,只娶一人才是正常的。”

    天色彻底阴坠下去,沈徵捏着汤匙喝粥,掌心腿上涂了药,疼痛才缓,但一想到这几日都要练马,又恨不得当即昏过去。

    皇宫落钥前一刻,侍卫总算回来复告了。

    说书信和信物已派专人送去南境,并在坎州使用飞鸽传书,脚程会比宫里派的信差更快。

    良妃稍松一口气:“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沈徵埋头将最后一口粥灌下,随口问道:“温掌院今日做什么呢?”

    侍卫如实回复:“哦,温掌院今日练了一天的字,许是累着了,黄昏时开始背疼,情绪也不佳,但他坚持后日要亲眼见南屏使者出城,卑职离开时柳姑娘只好去请郎中针灸了。”

    汤匙砸在碗底,发出“咣”的一声。

    沈徵猛抬眼:“你说他又针灸了?”

    想起温琢会怕,沈徵连忙伸手去抓外袍,谁料掌心疼得一激灵,袍子就脱了手。

    他狠狠心,抓起外袍甩在身上:“我去看看他!”

    良妃无奈道:“急也没用,现在都落钥了,你出不去的。”

    夜色已深,满城寂静,温府唯有卧房还亮着满窗摇曳的烛火。

    温琢侧卧在锦榻上,身上覆着层云丝薄被,素白的亵衣松松褪至肩下,露出的后背清瘦见骨。

    老郎中捻着山羊须,号过脉后说:“掌院大人心火郁结,筋骨劳损,我在他肩背与手臂上施十几针,通了经络,过一两个时辰大约就能缓解。”

    说着,他从麻卷中取出极细的银针,指尖捏着针尾,在烛尖上轻轻一燎,带着微热的火气,便朝着温琢苍白的手背落去。

    银针入肤时极轻,忽又带着寸劲儿,旋转着,缓缓拧进肌理。

    温琢浑身陡然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脑袋用力偏向墙壁,乌黑的发凌乱散在枕上。

    他双腿下意识收拢向小腹,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扭乱了。

    他皮肤本就薄,皮下血管细如发丝,银针入处,针尖旁便沁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像笔尖坠落的红墨。

    “大人!”柳绮迎守在榻边,眼中满是焦灼,转头对老郎中急道,“不可以推拿吗,就是那什么肩井穴,太阳穴?”

    “推拿虽温和,却好得慢,也不及银针精准,这针直刺穴位,能省好些时间呢。”

    温琢很轻的声音隔着薄被传来:“别麻烦了,你们又不知穴位在哪儿,按他说得来,我已经习惯了。”

    柳绮迎咬了咬唇,伸手替他拢了拢肩膀的衣领:“那您下手轻点,我们大人怕疼。”

    老郎中闻言笑了笑,已经捻起第二根针:“哎呀无事,忍忍就好了,掌院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施针了。”

    话音刚落,银针已接连刺向温琢合谷,曲池,内关三处穴位。

    纵使眼睛躲开了,温琢也能清楚感受到银针在皮下转动,深入,起初是烛火燎过的微热,转瞬便化作索取的凉,凉意沿着经脉散开,他不敢稍动分毫,生怕牵扯针尖,更加难捱。

    可这不过是开始,他肩背处还有数针未落。

    床沿红烛跳跃着,银针偶尔在上一掠,后墙上便投下一刻颤抖的暗影,这让他连每一针落下的时机都能算准。

    不知是否今日淤堵更甚,又或者郎中手头不稳,他好像格外疼一点。

    温琢将锦被一角咬在齿间,不吭声,眼睫垂得很低,睫毛尖沾上细碎的光。

    第32章

    早朝时下了一场淅沥沥的薄雨,但满朝官员到的很齐整。

    温琢也是,沈徵在后瞧着他,好像真的完全恢复了。

    户部卜章仪出列启奏,说前日收到了黔州县官的申呈抚按,今春雨多,各处田禾遇有水灾,恐又成大涝,望朝廷给拿个主意。

    顺元帝一皱眉:“当初不是批了五百万两给黔州修坝赈灾,怎么没过几年又要涝吗?所在官司是否踏勘明白,具实奏闻?”

    卜章仪跪地,沉痛道:“回陛下,依着黔州巡按御史所说,堤坝似有蚁鼠啃食的痕迹,担心今年水势过猛,再造决堤!”

    “才修过几年的坝,怎么又能啃食!”顺元帝猛一拍御案,震得群臣皆跪。

    卜章仪伏地请旨:“黔州巡抚曹芳正已死,此事牵扯甚广,还请陛下恩准,由户部差官前往黔州覆踏查验。”

    这话拐了个弯,矛头再次隐隐指向太子。

    上次曹芳正案没能将曹氏一党全部扯下马,贤王党实在是耿耿于怀,刚好赶上今春雨多,黔州已接连下了一月的雨,而曹芳正修坝的质量,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顺元帝思索着未答。

    太子慌张,偷摸朝前爬了爬,伸手去捅龚知远的胳膊,想让他拿个主意。

    龚知远思绪飞转,转瞬有了对策,于是跪着蹭了出来。

    “陛下,臣听卜尚书所言,灾患还未发生,臣以为此事未免有夸大之嫌。古时常有官员谎报灾情以减少赋税征收,或许是有人想偷懒,占朝廷的便宜。况且若大雨接连百日,水位高涨,浪洪滔天,才致冲破堤坝,难道也是前巡抚的过失吗?”

    这话说的有道理,顺元帝点点头,反倒嗔责卜章仪:“水患还未生,你急什么?”

    卜章仪就求个调查的机会,因为一调查,必能将曹氏集团连根拔起。

    “未雨绸缪啊皇上!臣听闻黔州与泊州相邻,都在梁河一道,当年水患,黔州拨款五百万两方才平复灾情,而泊州提早固堤,仅用府银周转,就避免了灾祸,而今黔州又传蚁鼠啃食堤坝,但泊州却安然无恙,两处差别可见一斑!”

    温琢闻言,只是神色淡然地垂着眸,仿佛对殿上纷争充耳不闻。

    上世他便是借贤王之势打击太子,将曹氏一族连根拔起,折断了太子羽翼。

    这世发生了曹芳正一案,一切进程仿佛都提前了,就好像冥冥当中有种力量,在修正这个王朝积年的沉疴。

    “哦,竟有此事?泊州当年管事的是谁?他这事做的很好啊,怎么没有人向朕提及?”顺元帝来了兴致。

    卜章仪瞥了温琢一眼,才道:“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是说真正会打仗的人,不会有聪慧的名声,和英勇盖世的功劳,因为他们提前谋划,使敌人还未有优势时便取得了胜利。此人当年出身寒门,一入仕便被遣去偏远的泊州,朝堂上又无相识之人,谁会替他表奏功绩呢。”

    卜章仪此话一出,群臣面面相觑,都对这位能臣心生好奇,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知晓内情的人,已经将目光投向温琢。

    沈徵也静静望着澄红官袍包裹的那个人,他的身形瘦削,却坚韧如竹,发束起在乌冠当中,只露出一截瓷白安宁的脖颈。

    就像那两页冰冷的乾史,原来在本朝本代,也有很多人不知晓他过去做过什么,包括皇帝。

    他为官的功绩与尊严,他的抱负和才干,若不是因为党争需要,就这么被消磨在翰林院的经史子集以及一声声放浪形骸的非议当中。

    卜章仪:“皇上,此人便是翰林院掌院,温琢温大人,当年黔州流民多有逃亡泊州的,皆是温大人在接收救助,这件事,臣也是偶然与那黔州的水利官交谈才得知。”

    顺元帝忽的看向温琢,竟有一时恍惚。

    他记得当初召温琢回京,是因为徽州知府告状,说泊州抢了徽州的松萝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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