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青山有凰》70-79(第6/15页)
的。
“薛国公还真是, 深得上意。”
开口说话的男子,单名一个曜字。他年岁尚轻,中等身材。单从外貌上看,他的眼角眉梢酷似其母,唯有嘴唇下颌,随了他的父亲, 陈文石。
陈曜把茶盏搁重了些, 面带讥诮:“周怀兴一把火,将整个明堂都烧了个透亮。殿下高举轻放, 居然就这样让他全身而退了?”
“殿下的一道罪己诏,言辞恳切, 态度至诚,反应神速, 抢先堵住了天下人的口舌。若谁在多嘴,那便是不识趣了。”徐思源微微笑着,为自己添了一盏茶。
“护的真紧。”陈曜有些恼:“徐先生, 当年您和父亲也是看走了眼。姓周的就是一头白眼狼!若不是我们陈家, 他这辈子也碰不到殿下的衣角。这才得势几天,看他那张狂的样子!”
“曜儿!”陈文石沉声打断:“殿下私事岂是我等能够非议的!”
陈曜被父亲训斥, 也自知有些失言,撇撇嘴, 沉默起来。
徐思源见场面有些尴尬,开口接过了话茬:“公子不必烦恼。那周怀兴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这些年, 他也算为我们陈家说了不少好话,放出不少消息。”
“呵。”陈曜不以为意:“那是他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当年,在陈府卑躬屈膝,逢迎陪笑;如今,可是人人奉承的薛国公了,他”
陈曜正欲接着往下说些什么,被陈文石扫来的目光镇住,嗫嚅道:“父亲,您不会真的以为,这些年,我陈家于风雨中不动如山,蒸蒸日上,有那姓周的功劳吧?”
陈文石放下茶杯,反问道:“你说呢?”
陈曜被问得一滞,侧头看向徐思源,发现他正在盯着茶杯中的茶叶,眼睛都不眨。陈曜深吸一口:“父亲,儿子认为,陈家是公主殿下的母族,可不是陛下的。”
“尹太嫔死得早,陛下也算是长于殿下之手。有道是,长姐如母,二人情谊深厚,这不是虚的。”
“可陛下终究到了加冠亲政的年纪。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家母子、父子争权,都是因为年少的一辈,想要一展宏图,不愿被长辈掣肘。”
“陛下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可亦并非懦弱之辈。其心有定见,自然要六辔在手。”
“殿下保我们,许多时候就是保她自己。”
陈文石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你说的不错。”
徐思源也跟着道:“明堂是礼,不可毁;礼毁而不诛,非理。殿下先自责,是先发制人。给自己留一些转圜的余地。这么些年下来,这位殿下的性子,老夫也算是看明白了:周怀兴她可以弃,但绝不能是被逼着弃。你去逼她,她反而要保他。”
屋内静了片刻,只闻雨线稀稀落落。
陈文石抬眸,“你们今日只盯着周怀兴,没看见一件更要紧的事——窦明濯回京了。”
徐思源皱眉:“大人说的是啊。昔年帝师。”
“陛下年纪正好,可以考虑婚事了。”徐思源话锋一转,似乎早把这句压在胸口。殿下没提过我陈家女吗?”
“曾试探问过几次,”陈文石缓缓摇头,“殿下不太想管的样子。男女之事,殿下素来随性,自然是由着陛下。且她手里抓得够多了,再伸这一手,恐惹人更疑。”
“儿子听闻,前朝有人也提了几次,陛下并不是很有兴趣。”
“是啊。礼部、御史台都递过箋,说从旧族、勋贵、清望士林里择女为后。陛下答复不过两个字:‘且缓。’”徐思源接过话。
“且缓……”陈曜念着,像是被这两个字里无声的刺了一下,“他是要自择?还是——心中已有?”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要他自己来定。”陈文石感叹,“我陈家立场微妙,万不能露出急色,被人说外戚越权干政。”
陈曜的目光落在烛焰上,“殿下要有孩子就好了。”
“公子说的是。”徐思源张了张口:“殿下不是不近人情,但多年未有。哪怕是从远支过继也好。陈家便不会如此被动。”
“是啊。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
雨过初晴,禁苑的露水沿着瓦脊滑落。是日,燕书有载,帝加冠于太极殿。
此前一日,鸿胪寺开签接客,檐下悬青灯,筵中唯以蔬馔,不置酒酪,以示肃穆。
入夜,麟德殿净室闭户,扶胥,洗沐易素,断荤腥,屏去音乐,独对清灯,习读礼文,坐以漏下三刻。家庙内,宗正卿按时陈设,太牢不设,惟茶果馨香,先祖神主一字一位。亥初,太史复入,依卜定下吉辰,鼓手记时,礼官分送“遍告亲友”的牒帖,容华得闻而来。
至此,准备毕。
钦天监内,龟策温润,蓍草列于案上,主卜之官披素衣,焚沉香,三拜而起。
第一声钟鸣时,卜筮已定:令月吉日,辰在巳中。随即写下黄牒,押以官印,传送太常寺。
此时,天色未明。太极宫前殿,玉阶洗净,丹陛肃穆。
太常博士点数礼器:玄冕一座,衮服一袭,佩玉一组,笏、带、舆、席、案、盥洗之具各依位次。礼乐署人列于东序,鼓吹不作,唯设钟架以待。一更半,香炉轻烟缭绕,内侍低声报时。
红日刚刚露出一线,金乌未升,宫门已开。
“咚——”
“咚——”
“咚——”
沉沉鼓声之中,礼官高唱:
“请冠者!”
只见,年轻的帝王着玄色朝服,上有金线苍龙刺绣盘卧,玉冠冠将乌发束起,露出端正的眉眼,迎着霞光万道,走出紫宸殿。
侍从捧盥濯之盆,往前一步:
“冠者请盥。”
扶胥盆内洗手,拭于素巾,三让三拜。
太常举麾,臣工列位,宗亲肃立。
太极殿内,大燕立国以来,诸位先皇的灵位在此享烟火供奉。扶胥注视着这些木牌,良久,恭谨下拜。
“咚——”
“咚——”
“咚——”
又是鼓声。
晋国容华长公主,着朝服盛装,缓步在扶胥面前站定。
目光拂过,笑意盈盈。姐弟二人对视时,仿佛时光流转,回到十年前,容华拉着扶胥的手,一起登基御极的时候。
侍者奉上衮冕——此冕玄色,前后垂旒,珠玉连缀。
骨节分明的双手捧起略微有些重的衮冕,扶胥微微低头俯身,容华微微抬手仰头,将衮冕端端正正的戴在扶胥头上。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
“曰仲扶胥,姊羲和。”
旒如雨丝,微微拂上扶胥的眉头,他目不转睛看着容华,朝阳为这位长公主的轮廓度上金光,
“阿姐。”
似是呼唤,似是叹息。
容华拉起扶胥的手,牵着他,一如十年前一般,走出大殿。
乐起,钟一声,磬一声,不奏浮华之调,只引正声。百官各以本位,行贺礼,宗亲进香,笾豆致敬。群臣山呼,声浪收而不散。
“请为冠者宾字。”礼官唱道。
容华朗声:“常扶胥,字,明泽。”
身边礼官将策文递与国史,史官以朱笔书之,定字。
扶胥受字,稽首再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